说话间，杂役将物资运至校场，只见一名军吏打扮的中年男子手拿账册，先是带人搭了木架，又着人将其一一堆放到指定位置，犒军物资尽数展现在众人眼前。

絮袄一捆一捆码在地上，封了黄泥红纸的陶瓮摆做一排，腌肉一篓一篓摞在案边，还有鼓囊囊的麻袋，里面装满了粟米和麦面，油纸包的大块大块的盐巴，以及最后两人合抱才能挪下来几台木箱，箱子落地时闷响一声，就算还没打开，也能猜到里头装的是沉甸甸的铜钱。

校场的守军瞬间炸开了低低的骚动，每个人都抻着脖子，眼睛都死死黏在木架上。粮料判官钱乐收起手中的册子，走到了木架中央。

石头紧紧盯着钱乐的动作，咽了一口口水。

只见钱乐先是理了理衣物和发冠，清了清嗓子扬声宣读军规。

石头听不太懂他的话，只依稀明白，是郎主准备的物资，每个人都有份，他可以亲自去领，而不是交给队正之后再分发。

那个黑衣青年就是郎主吗？他觉得郎主可真是个大好人。

队伍缓缓动了起来。

石头跟着人流往前走，他回忆着刚听到的话，试图抻着脖子看清木架上的东西，可越是想踮起脚尖，就越是像踩在沼泽里，软乎乎的。

他看着前面的弟兄一个个上前，从军吏手里依次接过絮袄、粮袋、钱串……抱着东西退下来时，个个眼眶通红，神色凄惶，依旧不敢大声说话，黑瘦的爪子却死死扣着怀里的东西。

终于轮到他了！

石头的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低着头，快步走到木架前，双手微微发颤，但仍不敢抬头。

一件厚实的絮袄先递了过来，他下意识伸手捧住，粗布厚实，内里芦花填得满满当当，抱在怀里，瞬间就挡住了刺骨的寒风，暖意顺着胳膊往心口钻；紧接着是一小袋粟米，沉实的重量压在掌心，他还没来得及细摸，麻绳穿着的一小块腌肉就挂在了他的手指上；嗅着肉香，他晕乎乎地往下走，一袋盐巴塞进了怀里；最后是一串铜钱，军吏递到他手上，冰凉的铜片硌着他冻得开裂的指尖，可他越攥越紧，根本舍不得放开。

他顺着队列往下走，走到空处，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在高台上，那位被众人簇拥着的黑衣青年依旧斜斜倚坐在案前，他背后的黑底红字旗正迎风猎猎作响。

石头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他身侧的声音。

“看什么呢？！”二狗轻轻一撞。

“啊！”石头身子一歪，手里东西差点掉到地上，晃了几下来稳住身形，他瞪着二狗，“你干嘛！”

“听见他们的话没？”二狗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朝木架军吏处努了努嘴：“羊已经宰了，今天中午喝羊汤。”

石头喜上心头，他把粮袋钱串和腌肉都放到二狗双手捧着的衣物上，自己反手穿上了絮袄。

“哎我的衣服！！”腌肉被直接放到了二狗的絮袄上，二狗保持着双手捧着衣物的姿势，咧嘴哀嚎。

石头取回自己的东西，腾出一只手锤向二狗胸口：“扯平了。”

让人对视了一眼，都嘿嘿笑出了声。

丁旺也领了物资出来，三人你帮我拿着，我帮你拿着，都穿好了絮袄，揣好了钱串。

太阳从灰蒙蒙的云朵里探出头，照化了迷蒙的雾气。

整个校场都沉浸在一片祥和的氛围里，期待着中午的到来。

领完物资的兵卒按照队列回到校场侧边，正往回走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石头夹着粮袋回头看，只见一名将士脸色发白，几乎是跑着穿过校场边缘，朝主台方向匆匆奔去。

校场上因领赏而产生的骚动骤然沉寂，空气一下子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