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吹来的风裹着热意,她摘下头顶戴着的花环,一只胳膊伸进去,另一只手拖住脑袋望向远处的山峦,山峰层层叠叠,耸立在天地间,洁白的云团挂在天边,给人一种两者紧挨的错觉。
想来这就是“云溪”名字的部分由来吧,陈朝露心想。另一半的“溪”她没对上,水的部分可没见着呢,她摸了一颗草莓送到嘴巴,刚要下口,倏的停下,翻找包里的纸巾,半天没找到。
“哈喽,又见面啦,你在这干嘛呢,要我帮你指路吗?”
“啊,哦,我不干嘛,”陈朝露小心翼翼地把草莓放回原位,“就待会儿。”
面前是留着毛茸茸短发的女生,发梢处沾着亮蓝色,形似钥匙扣的银色耳钉说起话来一晃一晃,酷酷的。
“呀,我忘记对你说谢谢了,多亏你提醒我有人在偷拍,”女生紧挨着陈朝露右边蹲下,“也是真巧,我坐完笔录一回来还能遇见你,好人就是有缘分。那傻/逼真是坏心情,吃个米线碰到这种事真是倒霉透了。”
兴致勃勃的语气,像在跟熟人聊天似的,陈朝露扣了扣指甲盖,思索着说:“不是你的错,嗯,坏人做事有时候不需要理由的。”
女生耸耸肩,站起身,道:“你说的对,你脚不麻吗,我麻得不行了。我们边走边聊吧。”
陈朝露垂眸看了眼脚上的小皮鞋,其实还好,她蹲着的空子里,已经变换了几种舒服的姿势了。站久了脚底板子酸得厉害。
“我还好,我再……”蹲会也可以。
“我跟你说,云溪可好了,我每年暑假都要来玩,你要是来旅游,别去网上搜什么攻略,直接问我就好。”
女生动作雀跃,时不时背过身子倒退步子看她说话,眨眼的功夫来到了热闹的古巷里。
陈朝露不敢分心,注意力全集中在女生身上,所谓一心不可二用,睁大眼睛看,竖起耳朵听,于是她插不上话,或许本来与人攀谈也算不上她的强项?
“我又差点忘了问,你既然是来这旅游的,在哪住?”
陈朝露一愣神,“这个,我在‘栖云小筑’。”
“我俩这么有缘吗,”女生瞪圆了眼睛,“往前走,巷子尽头右拐就到了。那,晚上见哦。”
晚上见,嗯…跟自己住一个地方吗?
“你也是在……”陈朝露想问清楚,却来不及,女生将脱下的牛仔外套搭在肩头,微微低下身从她挎着的篮子拿出一颗草莓,然后毫不客气地扔进嘴里。
“你…这个不能吃的。”她急急忙忙把篮子往背后藏,生怕女生再拿第二个。
“哎呀,不好意思哈,我太渴了,我知道你要对我说谢谢,这都是小事情,这颗草莓就够了哈。”女生朝她摆手,跑两步又折返,忽而从她胳膊上摘出花环,默契似的,她微微弯腰,女生郑重其事地往她头上一戴,像是在完成什么加冕仪式。
*
江起打开民宿的木门,迎面差点跟眼前的人儿撞个满怀。
她头顶上戴着跟披肩配色相搭的花环,右手挎着满篮的草莓,笔直地站着,眼神格外明亮澄澈。
江起慌乱地扭过头,身子往后撤退一步,空出距离让她进门,“你回来的好早,我还没开始做饭。你晚上有想吃的东西吗?”
“都可以的,你做的饭一直很好吃,我暂时都能接受的。”
“谢谢,你今天也很漂亮。”
陈朝露点头,补上一句,“谢谢。”
好别扭,原来“谢谢”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感觉是这样的,官方客套,就听起来不可信。
她去小厨房的木桌前坐,江起在洗手池边鼓捣着盆里的那些菜,黄的,绿的,紫的,样数挺多呢,陈朝露目光落在眼前盛满草莓的篮子,二话不说去了木柜前,翻出一个沥水的盆,倒进去。
江起一激灵就瞥见她往这靠,淡淡的,不是喷的香水,越来越近,他不动声色地用脚挪步子,远了点,更浓了,他只好一只手背过去使劲扣手心,“我说你……”
哦,是草莓啊。
…虚惊一场,他还以为…专门跑过来让他吃草莓的吗,他搓搓手,眼里带着笑,拿出草莓立刻塞进嘴里。
陈朝露面露难色,“有什么感觉吗?”
“好吃,是甜的。”他回。
她摇头,“不是这个,我问你,咬的时候它表面有泥或者脏东西吗?”
“我没看啊,直接吃了,你不是洗过了?”
“我没洗,所以问了下你。”她一本正经。
“没事儿,又没下毒。”江起接过她手中的沥水盆,放到水龙头下冲,“我才不是第一个这样吃的人。”
盆里灌满的水要把草莓溢出来,陈朝露伸手去关水龙头,越过他的手臂,稀稀拉拉的水流瞬间停止,江起勾唇,抬眼看她。
“是的,今天有人跟你一样,也是这样吃的。”
他就知道,她也吃了。吃就吃呗,怕吃到脏东西还拉他下水,一个草莓而已,计较什么。
“我陪着你呢,吃都吃了。”江起一回想就要笑。
陈朝露捡起溢出来的草莓,滚进凹槽里需要重新冲洗,“我还没吃。”
江起:“……”
下一秒,水龙头被打开,开到最大。
陈朝露盯着他在手心反复搓洗的那颗草莓,“要不然,这颗别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