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就走到拐角了，陈朝露皱眉想起正事，偏过头问他：“我们刚刚走的方向是相反的，你要去哪，怎么还一直跟我走起来了？”

江起失笑：“不要紧，我们一起回去。”

行吧，陈朝露收回目光，直视面前仍是笼在细密小雨中的古巷，灰蒙蒙的色彩，底色却是温柔的。

雨还在下，小了点，是静静的绵雨。陈朝露抬眼就是头顶的那把伞，伞跟着她在走，人也是，江起的右边肩膀上有片潮湿，不知淋了多久。

“你不冷吗，我看你衣服湿了。”

“不冷啊，我还热呢。”江起怕她不信，竟真的把半边身子都挪动到雨里，笑得开怀，“雨又不大。”

陈朝露苦笑，那会她碰了下他的胳膊，他应该也是察觉到了，所以挨得远了些，两人中间留有距离，不至于会碰到，而后就是照顾她的感受，于是淋了一路。

她的脸热热的，是愧疚的。

“江起，你把伞还我吧，你有事先走就行。”

陈朝露伸出一只手，架势要去拿他手里的伞柄。

“我都说了没事，又不急。”被江起拦下了。

“我们不顺路的。”

“现在顺。”

“雨不大也没打算停。”

“我等晴了再说嘛。”

还不忘跟她胡扯呢，陈朝露回头白他一眼，深呼吸了一下，用正式的语气缓缓开口：

“江起，我是认真在跟你讲话。”

江起真的把伞柄递到她手心，微微伏下身，和她平视，看着她的眼睛：“我也是认真的。”

“……”

陈朝露慌乱移开眼睛，低头从背着的小包里翻啊翻，还好自己一直有未雨绸缪的习惯，下雨了不止是会带雨伞，她掏出一个叠成四方块的蓝色雨衣，崭新的，之前在摊前看见穿着朴实的老奶奶摆摊不忍心买的，一直压在包底没用，今天算是派上大用场了。

事到如今，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了。

“我有雨衣。”陈朝露说，“你衣服湿了，穿这个吧，穿这个也就不用打伞了。”

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认真笃定的语气。

逻辑呢？脑子呢？

陈朝露回想起那天的自己就觉得很搞笑，明明人家有带伞，她还搞出来这出。也幸好，江起当时的脑子也不在线，特自然地接过，跟宝贝样的抱在怀里，没笑话她。

*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周。

陈朝露没大出门，房间里呆得无聊，偶尔会下楼去院里溜达几圈，江起在她视线里出现得过于频繁了，吃饭搁一块吃就算了，毕竟她要考虑到美食带来的灵感，其余时间，他不是在院里晃荡就是喊她出来逛逛早市，逗逗小猫，她出于礼貌，出于曾许下的尝试新的生活方式，出于朋友的面子，她都答应下，可心里隐隐感到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思绪不能被打断，陈朝露重新集中精神在她的漫画人物上，美食系列的漫画情节马上要到了结局部分，身为主角的泡面小妹认识了天南海北的朋友，主角团们拥有共同的理想和信仰，最后又会相继为了信仰，打败背后的boss们，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她之前漫画里所有的情节也都是这样设置的，换汤不换药，流水线生产一样。

修好人物轮廓，陈朝露放下电容笔，揉揉太阳穴，也算是缓缓脑子，准备下楼再去溜达会。

柜台前坐着的人是云嫂了，一看见她下楼，离好远地就挥着手，来来来，我这里有吃的东西。

嗓门有些大，加之不太熟，陈朝露悻悻地小跑过来，老人扒拉着她的手心捧上了一大把糖果。

是那种带着包装的老式花生酥，现在市面上不常见了。

陈朝露不好意思推脱，因为老人太热情了，又苦于自己衣服上没有口袋，陷入两难的境地。

云嫂看出来了，从她手心接过，放到柜台前的玻璃柜上，“瞧我，你不好拿是吧，先放到桌上，一会我找个袋子给你装点。”

陈朝露急忙摆手拒绝，“不用的，云婶，您上次给我的糕点已经很多了，糕点很好吃的，我真的不能平白接受您的心意，拿个一两块尝尝就行了。”

她的那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把话说得周全，这还是廖美莉女士教她的，长辈就爱听这样的，夸你大方说漂亮话，而且能给家长长脸。

“行，你想吃就来拿，我这里有好多呢，我也跟其他客人分了点，你说我上了年纪爱吃甜的奇怪嘛，可之前体检大夫说我低血糖……”

云嫂说起话来喋喋不休，能从这头扯到那头，全然没有了刚认识时的严肃正经，似乎看出来了她不爱主动讲话，只是让她坐在旁边，听她说，陈朝露负责听就可以了。

陈朝露放松心情，拿起桌上的花生酥，撕开包装纸，牙齿咬得嘎嘣硬，落到嘴里却是甜的。

话题是什么时候扯到江起头上的，她不记得了，只记得她吃的太快，甜滋滋的溢满口腔，一分神，咬到了舌头两边的软肉。

淡淡的血腥味，她一会要去漱漱口。

“我就说吧，这孩子也不容易。”

陈朝露把口水咽下，包装袋被她扯得发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