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陆氏那百分之五的股份,现在就过户。这是‘配合演出’的报酬。”
陆怀瑾的眸光闪了了一下,似乎审视了她片刻,最终颔首:“可以。附加一条,婚姻存续期间,任何一方单方面传出有损对方名誉的绯闻或丑闻,视为违约,违约方需放弃遗嘱相关全部权益,并赔偿对方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
“成交。”沈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意,“合作愉快,陆总。”
“合作愉快。”陆怀瑾起身,伸出了手。
沈清看着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曾在无数次商业交锋中与她隔空厮杀的手,停顿了一秒,终是抬起自己的手,轻轻一握。
冰冷,干燥,一触即分。如同他们的关系,只剩契约的冰冷桎梏。
接下来的日子,快得像一场荒诞剧的蒙太奇。两家迅速统一口径,对外宣称是“长辈夙愿,两人早有情愫,水到渠成”。公关稿写得缠绵悱恻,连他们自己看了都要冷笑。
选戒指,陆怀瑾让助理送来 catalog,沈清随手挑了一枚最不起眼的铂金素圈。
试礼服,两人分头进行,最后在设计师工作室碰头,像审视两件即将被摆在一起拍卖的展品,面无表情地给出“可以”、“还行”的评价。
签署厚达几十页的婚前协议,条款细致到婚后居住别墅里不同区域的划分、共同开支的记账方式。律师念得口干舌燥,两位当事人沉默地签下名字,一个比一个笔迹冷硬。
订婚宴安排在陆家旗下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水晶灯璀璨夺目,衣香鬓影,宾客云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祝福的笑容,眼神里却闪烁着心照不宣的探究与戏谑。
陆怀瑾和沈清并肩而立,接受着潮水般的祝贺。他穿着高级定制的黑色礼服,英俊得令人屏息,却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她一身香槟色曳地长裙,长发挽起,露出优美的脖颈,妆容精致无瑕,笑意盈盈,眼底却是一片疏离的荒漠。
“恭喜啊,陆总,沈总!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早就看你们般配,没想到陆老爷子比我们都有眼光!”
“什么时候办婚礼?一定要大办特办!”
应酬的间隙,侍者穿行,香槟塔泛着诱人的光泽。沈清觉得空气稀薄,那些笑容和话语像一层层透明的膜,裹得她透不过气。她微微侧身,靠近陆怀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语带讥诮,轻声道:“陆总,戏演得不错。就是不知道,看这场戏的观众,什么时候才会腻。”
陆怀瑾的目光掠过她弧度完美的侧脸,停留在她握着香槟杯、指尖微微用力的手上。他脸上维持着无懈可击的淡笑,同样低声回应,声音平稳无波:“沈总高明。不过,好戏才刚刚开场。”
他抬手,看似自然地揽了一下她的腰,动作轻而克制,带着一种冰冷的仪式感,只是为了应对不远处举起的镜头。沈清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顺势向他靠拢半分,举起酒杯,向镜头示意。
两人姿态亲密,宛若璧人。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贴近的身体之间,隔着怎样一道无法逾越的冰河。
宴会进行到一半,沈清借故离场,走到露台透气。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酒气和脂粉香。她扶着冰冷的栏杆,望着脚下城市的霓虹璀璨,心头一片空茫的烦乱。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陆怀瑾停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同样望着远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比刚才虚假的喧闹更令人窒息。
“觉得委屈?”陆怀瑾忽然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沈清嗤笑一声:“委屈?陆总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不过是一桩各取所需的生意。三年而已,我沈清耗得起。”她顿了顿,侧过头,夜灯在她眼中投下细碎冰冷的光,“倒是陆总,百亿家产挂在眼前,娶一个死对头,这滋味,想必更加…刻骨铭心?”
陆怀瑾转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她的挑衅清晰无疑。他看了她几秒,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某种自嘲的弧度,快得让人抓不住。
“沈清,”他第一次在私人场合,不带姓氏和头衔地叫她名字,语气却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记住你的条件。互不干涉。”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离开了露台,挺直的背影很快融入宴会厅内辉煌的光影之中。
沈清站在原地,夜风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她慢慢收回目光,望向无垠的夜空。
互不干涉。
最好如此。
这场以荒谬开始,以利益维系的关系,终于被推到了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而帷幕之后,是深不见底的暗流,和无人知晓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