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周慕辰这次拍卖会,据说有几件不错的藏品,志在必得。晚宴后的私人交流环节,他可能会有所动作。”
沈清脚步微顿。周慕辰。这个名字拉回了她的部分心神。是的,无论如何,戏还要演下去,外面的刀光剑影并不会因为一纸荒唐的婚姻协议就自动消失。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没有回头,“我会准备好。”
回到卧室,沈清将那个红木匣子放在梳妆台上,盯着它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打开。她需要集中精力应付今晚的硬仗,那些陈年旧事,暂且按下。
下午,礼服备选准时发到。陆怀瑾的助理效率极高,提供了三套不同风格的高定礼服及相应的珠宝配饰方案,考虑到了沈清的偏好和今晚的场合。沈清和自己的造型师沟通后,选定了一套烟灰色的露肩缎面长裙,款式简约利落,剪裁精良,搭配一套低调的钻石首饰。
六点差十分,沈清下楼。陆怀瑾已经等在客厅,他换了一身更加正式的黑色塔士多礼服,白衬衫,黑色领结,身姿挺拔如松。听到脚步声,他抬眸看过来。
四目相对。
沈清穿着那身烟灰色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如水般流动,勾勒出窈窕的身形。长发挽起,露出纤长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线条,钻石耳钉在耳畔闪烁细微光芒。她脸上妆容精致,红唇夺目,恢复了平日沈总那种冷静自持、略带疏离的气质,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陆怀瑾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很深,像平静湖面下掠过的暗流,快得让人抓不住任何情绪。他什么也没说,只微微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吧。”沈清移开视线,率先向门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声响。
加长的黑色宾利平稳地驶向晚宴所在的酒店。车厢内空间宽敞,两人分别坐在后排两侧,中间隔着足以再坐下一个人的距离。沉默蔓延,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沈清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包的边缘。她能感觉到身旁陆怀瑾的存在感,那种冷冽而强大的气场,即使不说话,也无声地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
“周慕辰最近在接触城西那块地。”陆怀瑾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
沈清转过头看他。他并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侧脸线条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我知道。”沈清回答,“那块地位置敏感,牵扯到旧城改造和新区规划,他胃口不小。”
“他背后有海外资本支持,动作很快。”陆怀瑾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分析一个普通的商业案例,“今晚,他可能会试探我们的态度,或者……寻找我们之间的‘缝隙’。”
“缝隙?”沈清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略带讽意的弧度,“陆总是担心我们演得不够好,被他看出破绽?”
陆怀瑾终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却让沈清心头微凛。“我只是提醒你,沈清,”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从现在起,在所有人眼里,尤其是周慕辰这样的人眼里,我们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任何‘缝隙’,都可能成为他攻击的突破口。”
一体的。这个词让沈清感到一阵荒谬,却又无法反驳。至少在表面上,在法律上,在利益捆绑上,他们确实被强行捆绑在了一起。
“陆总放心,”沈清转回头,看向窗外越来越近的酒店璀璨灯火,“演戏,我不会比你差。”
车子缓缓停在酒店红毯前。侍者上前拉开车门。
闪光灯瞬间亮如白昼,将夜色撕开一道口子。记者们的镜头和提问如同潮水般涌来。
“陆总,沈总,恭喜新婚!首次共同亮相感觉如何?”
“二位对今晚的慈善拍卖有什么期待吗?”
“婚后会对双方公司的业务有什么整合计划吗?”
陆怀瑾率先下车,然后极其自然地转过身,向车内的沈清伸出手。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在明亮的灯光下,连掌心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沈清看着那只手,停顿了不到半秒,随即抬手,轻轻搭了上去。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将她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住,力道适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宣告主权般的意味。
她借着他的力道优雅下车,站定在他身边。烟灰色与纯黑色,并肩而立,在镜头前形成一幅无可挑剔的和谐画面。
陆怀瑾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虚扶在她腰后,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矜淡而克制的微笑。“谢谢各位关心。”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平稳而富有磁性,“今晚是慈善场合,我和我太太都希望能为公益尽一份心力。其他问题,稍后有机会再与各位交流。”
他说“我太太”。语气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沈清配合地扬起唇角,露出标准的、得体的微笑,身体微微向陆怀瑾倾斜,做出依赖的姿态。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种极淡的、属于男性的须后水味道,此刻紧密地包裹着她。
他们携手,在无数镜头和目光的追随下,缓缓步入灯火辉煌的酒店大堂。每一步,都踏在柔软的地毯上,也踏在无数审视、猜测、评估的视线之上。
戏幕,正式拉开。而沈清知道,从她将手放入陆怀瑾掌心那一刻起,她就必须将这出戏,演到无懈可击。无论台下,有多少暗流汹涌,多少未知的秘密,在等待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