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有明说。但他知道一些事情,他在利用这些信息。"沈清的声音沉了下去,"但我手里的证据比他多。这份报告,还有外公当年留下的信,加上陆爷爷这些年暗中收集的材料……够用了。我需要的是时间和一个机会。"
陆怀瑾此时开口了,声音平稳而克制:"我可以动用关系,对周氏的资金来源做一次彻底的审计。周慕辰背后有海外资本支持,那些资本的路数,我查了有一阵子了。只要拿到他们违规操作的证据,周氏的整个资金链就会出现裂痕。"
林婉清看看陆怀瑾,又看看沈清。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主意。我不拦你们。"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沉沉的嘱托,"但阿清,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查到什么,不管那些证据指向谁,你都要保护好自己。你爸不在了,你外公不在了,我只有你了。"
沈清的眼眶一热,她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她只是用力握了握母亲的手,说:"我答应你。"
从母亲家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雨后的夜空格外清透,几颗星子在天幕上亮着,像被水洗过的钻石。沈清站在院门外的路灯下,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感觉肺腑都被洗过一遍。
"陆怀瑾,"她说,没有看他,"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是想好了要和我一起面对周家,还是只是说给我妈听的?"
陆怀瑾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的边。他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沉沉的、不加掩饰的认真。
"沈清,"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不管你信不信。"
沈清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路灯下的他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许多,那双冷峻的眼睛里映着细碎的光,像是藏了一片星河。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地、带着凉意的夜风和一腔汹涌又沉静的情绪,吻了下去。
"我信。"她说,唇贴着他的唇,声音含糊而温热。
陆怀瑾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他的吻深而绵长,像是要把她身上最后一点迟疑和不安都吻掉。
路灯下,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融进了夜色里。
回到公寓后,沈清和陆怀瑾在书房里坐到了深夜。他们将那份报告、外公的信、陆振邦的遗嘱副本以及陆怀瑾之前收集的关于周氏资本背景的材料摊开在书桌上,一份一份地梳理、标记、交叉印证。
"周慕辰的资金链,至少有两条线是有问题的。"陆怀瑾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一张流程图,"一条是海外壳公司的过桥贷款,利率异常高,明显不符合正常商业逻辑。另一条是他承诺给城西项目土地评估机构的条件,虽然没有书面证据,但顾叔叔今天给我打了个电话,说现任评估负责人小宋今天请了病假。"
沈清眉头一蹙。"小宋请病假?这个时间点……"
"太巧了。"陆怀瑾点头,"如果周慕辰已经说服了小宋,那他很可能正在加快进度。我们需要在小宋正式出具评估报告之前,让他看到我们的方案,或者说,让他看到周慕辰方案的另一面。"
"我去找顾叔叔。"沈清说,"小宋是他的后辈,他不一定听我们的,但也许他会听顾叔叔的。"
陆怀瑾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好。明天上午,我陪你去。"
沈清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材料放下,靠在椅背上。连续几天的高强度情绪波动让她疲惫不堪,但大脑却异常清醒。那些纠缠了二十多年的谜团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剥开,露出底下的真相。虽然那个真相很沉重,但至少,她终于不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你困了。"陆怀瑾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丝温和的提醒。
"还行。"
"去睡吧,剩下的我整理。"
沈清看着他。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将那些棱角分明的线条衬得有些冷硬,但他的眼神是暖的。她忽然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安全感"——不是他不会累、不会倒下,而是他会在她累的时候接过她手里的担子,让她先去休息。
"一起。"她说。
陆怀瑾抬头看她。
"你也该休息了。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他没有反驳。他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来,朝她伸出手。
沈清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借着那股力道站起来。两人的手没有松开,并肩走出了书房。
走廊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窗户投进来一些恍惚的光。走到沈清卧室门口时,陆怀瑾停下脚步。
"晚安。"他说,声音很低。
沈清看着他,忽然觉得"晚安"两个字不够。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印了一个轻吻。然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闪身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门板后面,她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很低,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激起了细微的涟漪。
沈清背靠着门板,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光芒,心里有一团火在烧——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坚定的、清晰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炽热。
周慕辰。周家。
你们欠沈家的,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