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笑,像淬了毒的蜜,又像开在悬崖边的罂粟,带着一种病态的、致命的吸引力。
李驰烨的心脏猛地一缩,那是一种比刀锋抵喉更让他感到危险的信号。
这女人,疯得比他还彻底!
“捡的。”云青瑶终于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却砸得李驰烨耳膜嗡嗡作响。
“就在你躺的那堆烂草里,跟你的命一起,被我捡回来了。”
她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捏住他攥着蟠龙令的手腕,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一根一根地,将他的手指掰开,施施然将那块能调动三千禁军的紫金令牌重新纳入自己袖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那本就是她的东西。
“你!”李驰烨气血翻涌,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我什么?”云青瑶不退反进,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下颌上,吐出的话却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冻人,“九皇子,你要搞清楚,现在你不是那个颐指气使的天潢贵胄,你只是我从黑市捡回来的、一个快死的‘家仆’。你要是再敢露面,把官兵招来,信不信我转手就把你卖到城郊的兔儿爷馆去?我听说,你这张脸,能卖个好价钱。”
“你敢!”李驰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你看我敢不敢。”云青瑶笑得更甜了,那双清澈的鹿眼里,却翻滚着与甜美截然相反的、疯狂的浪潮。
李驰烨死死地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杀了她,立刻,马上!
可腹部伤口的剧痛和四肢百骸传来的脱力感却在疯狂叫嚣,提醒他,他现在连拧断一只鸡的脖子都费劲。
最终,所有的杀意和暴怒,都化为了一声气急败坏的冷笑。
“好,很好!”
他猛地松开手,像是甩开什么脏东西一样,转身“砰”的一声缩回了那个狭窄憋屈的暗格里,用行动暂时默认了自己“家仆”的身份。
云青瑶看着重新合上的车板,嘴角的弧度缓缓抚平,眼神恢复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搞定。
驴车再次吱呀作响,这次的目标,是城郊一处极其隐蔽的私家粮仓。
粮商孙大胖,是京郊有名的笑面虎,专发灾难财。
前世,云青瑶就曾亲眼见过他为了抬高粮价,将发霉的米掺进好米里卖给流民,吃死的人不计其数。
粮仓藏在一片密林深处,外面看起来像个破败的农庄。
驴车刚停稳,一个圆滚滚、笑得像弥勒佛的胖子就迎了出来,正是孙大胖。
“哎哟,几位客官,可算把你们给盼来了!”孙大胖的目光在几人身上一扫,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一个细皮嫩肉、男扮女装的小白脸(云青瑶),一个瘸了腿、满脸风霜的铁匠(王铁匠),一个缩在车辕上、病得快断气的马夫(李驰烨),还有一个唯唯诺诺的小丫头(翠儿)。
这不就是一群待宰的肥羊吗?
“孙老板,”云青瑶跳下车,开门见山,“你这儿积压的陈年粗盐,还有那些开始霉变、但还没烂透的陈米,我全要了。”
孙大胖眼睛一亮。
这都是些快要砸在手里的货,居然还有人当宝来买?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精光一闪,笑呵呵地伸出五根肥硕的手指:“好说,好说!都是实在亲戚,我给您算个实在价,市价的……五倍!一分不能少!”
话音刚落,粮仓周围的暗处,瞬间走出了七八个膀大腰圆、手持棍棒的打手,不怀好意地将驴车团团围住。
“五倍?”云青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轻轻笑出了声,“孙老板,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小公子,做买卖嘛,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孙大胖的笑容变得油腻而狰狞,“我瞧你这车上的废铜烂铁也值几个钱,你要是没带够银子,就用车上的货抵债吧!”
他大手一挥,“兄弟们,给我把车扣下!”
打手们狞笑着逼近。
王铁匠下意识地将翠儿护在身后,抄起了手边的铁钳。
暗格里的李驰烨,更是将指甲扣进了木板,随时准备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