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派完任务,她自己则深吸一口气,钻进了那临时围起来的狭小空间里。
“翠儿,你在外面守着,不管听到什么声音,没有我的吩咐,绝对不许进来。”她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接下来要做的,不是救人,而是在绣架上穿一根最寻常的丝线。
翠儿虽然心中害怕,但对云青瑶的信任已经刻进了骨子里,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小姐!”
然而,还不等云青瑶开始处理李驰烨的伤口,王铁匠那压抑着惊恐的低吼声就从营地外围传了过来!
“小姐!有人!好多人!”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杂乱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混杂着野兽般的喘息,从干涸河床的两端同时涌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仿佛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正从黑暗中扑向他们这块孤零零的肥肉。
月光下,几十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身影浮现出来。
他们手里攥着五花八门的“武器”——生锈的镰刀、断裂的木棍、甚至还有磨尖了的兽骨。
他们的眼睛在惨白的月色下,泛着幽幽的绿光,那不是人的眼神,是纯粹的、被饥饿逼到极限的兽性。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龙,脑袋上缠着一块脏兮兮的破布,仅剩的那只眼睛瞪得溜圆,透着一股子癫狂,人送外号“大眼贼”。
“吃的!车上有吃的!”大眼贼的嗓子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贪婪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两辆骡车,“还有牲口!抢过来,咱们今晚就能开荤了!兄弟们,冲啊!”
一声令下,几十个饿疯了的流民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嚎叫,如同黄河决堤,疯了一般朝着营地冲来!
老蔫儿和翠儿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缩到了车后。
这阵仗,别说打了,光是看着就腿软!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车帘后方,云青瑶那冰冷如霜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王大哥,撒东西。”
王铁匠早就得了吩咐,闻言不再犹豫。
他一把抓起身旁那个沉甸甸的麻袋,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朝着营地入口那片开阔地甩了出去!
“哗啦啦——”
一声脆响,无数闪烁着乌黑寒光的铁疙瘩,如同天女散花般铺满了地面。
那玩意儿长得奇形怪状,四根尖刺,无论怎么落地,都保证有一根锋利无比的尖角朝天!
正是王铁匠这两天用废铁赶工出来的、最简单也最歹毒的破甲地钉!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流民饿红了眼,根本没注意脚下,一脚就踩了上去!
“啊——!”
“我的脚!!”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夜空!
那地钉设计得极其阴损,尖刺轻易就穿透了他们那薄如草纸的鞋底,深深地扎进了脚掌,带出的血花在月下溅开,触目惊心。
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后面的流民惊恐地看着前面的人抱着脚在地上翻滚哀嚎,脚下汩汩冒出的鲜血刺激着他们本就脆弱的神经。
“他娘的!有埋伏!”大眼贼见状,那只独眼里迸发出凶残的光芒,不惊反怒,“几个软脚虾也敢跟老子玩花样!绕过去,给老子砍了那个老东西!”
他一眼就看出了老蔫儿是这几人中最胆怯的,柿子要挑软的捏!
他自己则提着一把豁了口的镰刀,从侧面一块大石头上一跃而过,避开了地钉区,直扑向老蔫儿的面门!
老蔫儿吓得魂飞魄散,连躲都忘了。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咻——”的一声锐响,一道黑影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从骡车车顶的缝隙中激射而出!
“噗嗤!”
一声闷响,那道黑影精准无比地射穿了大眼贼高高抬起的右腿膝盖窝!
“呃啊——!”
大眼贼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根精巧的短矢,已经将他的右腿死死地钉在了干裂的河床上!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让他浑身的力气都泄了个干净。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云青瑶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车顶,她半跪在地,手中端着一架造型奇特的连弩,弩身上还残留着机括运动后的余温。
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月光下宛若寒潭,正冷冷地锁定着地上哀嚎的大眼贼。
这一手,镇住了所有人!
而就在流民们被云青瑶吸引注意力的刹那,另一侧,临时围挡的车帘猛地被掀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如猛虎下山般冲了出来,正是李驰烨!
他虽然高烧未退,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的是被围困的怒火和凛冽的杀意。
他一把夺过旁边王铁匠下意识举起防身的铁锤,二话不说,对着一个试图绕后偷袭翠儿的流民就抡了过去!
“砰!”
沉重的铁锤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流民的肩胛骨上!
骨头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那流民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李驰烨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反手一锤,又将另一个冲上来的流民的胳膊砸成了诡异的“V”字形!
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动作狠戾至极,没有半分花哨,每一击都直奔着废掉对方的行动力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