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对云青瑶而言,这刹那的松动,不是仁慈,而是破绽!
是死神镰刀挥下时,因犹豫而露出的致命空隙!
她那双因缺氧而泛起水光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爆射出一股淬了冰的狠厉!
就在李驰烨心神动摇的瞬间,云青瑶那只原本紧握着他手腕的手,手心猛地一翻,一截寸许长的、被磨得锋利如刃的兽骨骨刺,不知何时已从她袖中滑入掌心!
“噗嗤!”
一声闷响,利器入肉!
云青瑶用尽了全身最后的气力,反手将那根骨刺狠狠扎进了李驰烨的右肩!
她选的位置极为刁钻,正是肩胛骨与锁骨的连接处,这里神经密布,痛感会被放大数倍,却又不伤及要害!
剧痛!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李驰烨闷哼一声,那只掐着云青瑶脖子的手,终于因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而猛地松开!
“咳……咳咳咳!”
新鲜的空气疯狂涌入肺部,云青瑶跌坐在地,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白皙的脖颈上,五道青紫的指痕触目惊心。
她咳得撕心裂肺,眼角甚至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但那双抬起的眼眸,却依旧冷得像北地寒冬的冰凌,没有一丝温度,死死地盯着因剧痛而半跪在地的李驰烨。
庄户们都被这兔起鹘落的变故惊呆了!
前一刻还生死相托的两人,怎么转眼就兵刃相向?
“大小姐!”翠儿哭着就要扑上来。
“别过来!”云青瑶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李驰烨缓缓抬起头,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自己肩膀上那根深陷血肉的骨刺,鲜血正顺着骨刺的纹路汩汩流出,染红了他半边衣衫。
他不在乎痛,这点伤对他而言,与挠痒无异。
他在乎的,是她竟真的敢对他动手!
她竟随身藏着这等凶器!
她,到底是谁?
“李驰烨,”云青瑶撑着地,缓缓站起身,尽管脚步有些虚浮,但腰背却挺得笔直如枪。
她用那双冰冷的眸子,直视着他眼底翻涌的疯狂与猜忌,抬手指着地上那块刻着麒麟图腾的铁板,一字一句,字字如刀。
“看清楚,这是大景禁军‘麟卫’的徽记。你以为,我不认得?”
“我若真要害你,在你重伤昏迷的第一天,就可以把你绑了送交官府!凭你这张脸,凭你那一身藏不住的贵气,足够我去换取下半辈子都吃不完的粮食!”
“我若真图谋这井下之物,只需拿着这块铁板,去任何一个州府衙门告密,赏金也足够我买下十个这样的庄子!何必费尽心思,在连老鼠都快饿死的荒年,省下我自己的口粮,去养活一个身受重伤、随时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你?!”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李驰烨的心上,也砸在每一个听到这话的庄户心上。
是啊,大小姐说得对!
这世道,人命不如一口粮。
若非心善,谁会去救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
李驰烨的目光从云青瑶那决绝的脸上,缓缓移向那块冰冷的铁板。
他注意到,铁板的一角,除了井下的淤泥,还沾着几缕已经干涸的、呈暗褐色的血丝。
那是……旧血。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瞳孔剧烈收缩。
这块麟卫的腰牌,为何会出现在井底?为何会沾染着旧日的血迹?
一个可怕的、被他深埋在记忆最深处的血腥画面,与眼前这块铁板骤然重合!
三年前,母妃被构陷,囚于冷宫,父皇震怒,下令麟卫彻查东宫。
一夜之间,太子一派血流成河。
而当时唯一能为母妃作证、手握太子私通外敌证据的内应,便是在那场清洗中,人间蒸发!
难道……
难道那名失踪的麟卫暗哨,竟是死在了这口井里?
而这块铁板,就是他最后的遗物?
如果是这样,那云青瑶……她把他从死亡线上救回来,又恰好发现了这口井的秘密……
这一切,当真是巧合?
还是说,这背后藏着一张他根本无法想象的、横跨了数年的惊天大网?
他眼中的疯狂与杀意,在这些纷乱的思绪冲击下,如同被巨浪拍打的火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审视与忌惮。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之中,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古井后方的阴影中电射而出!
那道影子快得如同一道鬼魅,落地无声,手中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已如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云青瑶的咽喉上!
剑尖的冰冷,让云青瑶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是影一!
他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