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行咬住舌尖,刺痛带来的清明让她勉强稳住身形,没有在众人面前失态倒下。
她白着脸,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掌心,才堪堪压下了翻江倒海的呕吐欲望。
李驰烨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那双阴戾的眸子瞬间收敛了所有杀气,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担忧,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怎么了?”
“没事。”云青瑶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混杂着雨水和泥土腥气的空气,强迫自己将脑海中那副庞大而复杂的地下水脉图牢牢记住。
那条深蓝色的主脉,就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她抬起手,越过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遥遥指向队伍左前方大约三百步远的一处地方。
那是一片被风沙侵蚀得不成样子的乱石滩,地面焦黑干裂,散落着大大小小的褐色岩石,除了几丛半死不活的沙棘,连一根杂草都看不到。
在任何人看来,那都是这片荒原上最不可能有水的地方,简直比刚才那条干涸的河床还要绝望。
“王铁匠,铁柱!”云青瑶的声音因精神力的剧烈消耗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但语调却依旧是不容置喙的坚定,“带上所有能用的铁锹、镐头,去我指的那个地方,给我往下挖!”
命令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铁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脸上满是困惑:“大小姐,那……那里不就是一片石头地吗?土都快烧成炭了,怎么可能有水?”
刚刚才被救醒、还在大口喘气的铁柱也挣扎着站起来,茫然地看着那片乱石滩,实在无法将它和“水源”两个字联系起来。
人群中再次响起了窃窃私语。
“疯了吧?在那地方找水?”
“我看大小姐是被逼急了,病急乱投医……”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云青瑶没有解释,她只是用那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铁匠,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让你,挖!”
那眼神里蕴含的强大意志力,让王铁匠心头一凛。
他想起了刚刚那雷霆万钧的一鞭,想起了车厢里那个眼神能杀人的病公子,更想起了大小姐这一路上的神机妙算。
最终,他把所有的疑虑都咽回了肚子里,狠狠一咬牙:“是,大小姐!”
他转身,对着自己手下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吼道:“都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大小姐的话吗?带上家伙,跟我走!”
铁柱更是二话不说,抄起一把铁锹就跟了上去。
他对云青瑶,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在王铁匠的带领下,十几名最强壮的男人扛着工具,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了那片焦黑的乱石滩。
他们先是合力将地表上那些碍事的巨大岩石搬开,露出了下方被压得无比坚实的地面。
“挖!”王铁匠一声令下,十几把铁锹和镐头同时狠狠地砸了下去!
“铛!铛!铛!”
金属与坚硬地面的碰撞声,在死寂的荒原上回荡,听起来沉闷而绝望。
挖开不过半尺,露出的泥土滚烫而干燥,用手一捻,就化作了毫无水分的粉尘。
一个时辰过去了,坑已经挖了近三尺深,挖出来的土依旧是干燥的,甚至带着一股被烈日暴晒后的焦糊味。
男人们的汗水如同小溪般淌下,很快就被滚烫的地面蒸发干净,嘴唇干裂得像是要冒出火来。
两个时辰过去了,大坑已经深达近一人高,可挖出来的土还是老样子!
队伍中压抑的气氛再次变得焦躁不安,那些刚刚被震慑住的流民,眼中的希望之火正在被一锹锹挖出来的干土无情地浇灭。
“不行啊,这根本就是白费力气!”
“我就说嘛,那种鬼地方怎么可能有水……”
“再挖下去,水没找到,人先累死了!”
抱怨声越来越大,就连坑里那些卖力挖掘的汉子,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疑和缓慢。
王铁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泥浆,抬头看向坑边那道纤细的身影,声音沙哑地喊道:“大小姐!这……这土都是干透的,恐怕……”
云青瑶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脑中针扎般的刺痛一阵阵袭来,几乎让她站立不稳。
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退缩,这是建立绝对威信的最后一步!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提着裙摆,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顺着坑壁的斜坡,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那个又深又热的大坑里。
她蹲下身,不顾满手的泥污,亲自抓起一把刚被掘出的新土,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没有水汽,但……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属于深层矿物的凉意。
就是这里!
“给我一把镐。”她伸出手,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铁柱连忙将自己的镐头递了过去。
云青瑶接过沉重的铁镐,对准了坑底中心一块看起来与周围泥土无异,但颜色略深、质地更硬的板结层,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了下去!
“嘭!”
一声闷响,震得她手臂发麻。
那层板结的地面只是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她没有放弃,调整呼吸,再次举起铁镐!
一下,两下,三下……
坑边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鸦雀无声地看着那个本该是金枝玉叶的侯府嫡女,此刻却像一个最卑微的苦力,一下又一下地重复着那个单调而笨拙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