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惋惜的叹息,比任何直接的嘲讽都更具杀伤力。
周围的村民们看着吴捕头那狼狈不堪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
两次扑空,吴捕头自觉颜面尽失,心中的怒火已经升腾到了极点。
他一把揪住赵贪财的衣领,咬牙切齿地低吼:“你敢耍我?!”
“没……没有啊捕头大人!”赵贪财吓得魂飞魄散,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探子回报说这里的盐洁白如雪,怎么会变成这种毒物?
他灵光一闪,指着云青瑶的住所,孤注一掷地喊道:“我知道了!他们把好盐都藏起来了!就藏在那女人的闺房里!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捕头大人,只要搜了她的闺房,一定能人赃并获!”
此言一出,村民们顿时炸了锅!
搜查未出阁少女的闺房,这在大景朝,是对女子名节最恶毒的践踏!
“无耻!”
“你这天杀的狗东西!”
王铁匠等人更是怒目圆睁,将手中的锄头握得咯咯作响。
吴捕头却觉得这个提议甚好,搜查闺房,就算什么都搜不到,也能狠狠折辱这个让他两度出丑的丫头片子!
“说得对!给老子搜!”他一把推开赵贪财,带着人就要往云青瑶的院子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混在人群中的李驰烨,那双隐藏在斗笠阴影下的眸子,闪过一抹森然的寒光。
他看似无意地向前挪动了半步,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
“嗖!”
一枚小小的石子,无声无息地划破空气,精准地击中了赵贪财一直小心翼翼捧在怀里的一个礼盒。
“啪嚓!”
礼盒应声碎裂,从里面滚出两锭明晃晃、沉甸甸的东西,在地上弹跳了两下,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那竟是两锭足有十两重的官银!
银锭底部,还清晰地刻着永安县衙库房的印记!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两锭官银吸引了过去。
现场陡然一静,紧接着,便是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天爷啊!那是官银!”
“赵贪财怎么会有县衙的官银?还用礼盒装着……”
“这还用问?肯定是用来贿赂吴捕头的啊!”
“原来是官匪一家,合起伙来欺负我们这些老百姓!”
议论声如同一根根尖针,狠狠扎在吴捕头的耳朵里。
他看着地上那两锭熟悉的官银,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私受贿赂,栽赃良民!
这事要是传到县太爷耳朵里,他这身官皮非被扒了不可!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还一脸懵懂的赵贪财,眼中杀机毕露。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吴捕头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将赵贪财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
“好你个赵贪财!”吴捕头声色俱厉地怒吼道,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被蒙骗的正义使者,“你竟敢用假情报诓骗本官,还想用脏银玷污本官的清名!你这是在藐视王法!藐视朝廷!”
赵贪财被这一巴掌打蒙了,捂着脸,结结巴巴地道:“不……不是的,吴捕头,这银子是……”
“住口!”吴捕头哪里还敢让他说下去,反手又是一巴掌,直接将他抽倒在地,然后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对身后的差役们喝道:“瞎了你们的狗眼吗?还不把这个诬告良民、意图贿赂官差的刁民给我拿下!”
两名差役如梦初醒,连忙上前,将赵贪财死死按住。
吴捕头这才转向云青瑶,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拱了拱手:“是本官失察,误信了小人之言,惊扰了各位乡亲。此事本官定会禀明县尊大人,还姑娘一个公道!”
说罢,他再也不敢有片刻停留,黑着脸,对着手下人一挥手:“收队!我们走!”
一行人来时气势汹汹,走时却灰头土脸,还押着那个倒霉的“报案人”,狼狈不堪地消失在了荒原的尽头。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庄子里才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大小姐威武!”
村民们将云青瑶团团围住,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崇拜。
云青瑶淡淡一笑,清冷的目光却穿过欢呼的人群,与远处斗笠下的那双深邃眼眸,在空中悄然交汇。
危机,暂时解除了。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就在吴捕头带着人马撤回永安镇的同时,一支由五十多峰骆驼组成的庞大商队,正在阿里木的带领下,风尘仆仆地抵达了镇子外围。
他们没有进镇,而是在一处隐蔽的绿洲停下休整。
阿里木从怀中珍而重之地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正是他从云青瑶那里换来的、那救了他所有兄弟性命的雪花精盐。
他看着远处炊烟渐起的永安镇,又回头望向那片危机四伏的荒原,深邃的眼窝里,闪过一丝复杂而坚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