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发话了!想喝粥,先搬砖!自己搬运五十块这样大小的砖石,到那边地基坑里码放整齐,就能凭号牌来领一碗能看见米粒的稠粥!干得多,吃得饱!谁要是不想干活,只想张嘴等着,那就趁早滚蛋,我们庄子不养懒汉、废物!”
秦大娘的话,简单、粗暴,却直击人心。
“以工代赈”四个字,瞬间在流民中炸开了锅。
“什么?还要干活?”
“凭什么啊!你们有那么多粮食,分我们一点怎么了?”
吴老蔫立刻抓住了话柄,在人群里阴阳怪气地尖叫起来:“听听!听听!这就是富人的嘴脸!她根本不是想救我们,是想把我们当牛做马!她心肠比石头还硬!乡亲们,别被她骗了!我们这么多人,直接冲进去抢,什么都有了!”
被他这么一煽动,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流民们再次变得犹豫和愤怒,群情激愤。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沉默的身影从人群后方挤了出来。
那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生得又高又壮,只是长期饥饿让他面色蜡黄,眼窝深陷。
他叫铁蛋,是流民中少有的还带着家人的,他身后,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发着高烧,蜷缩在一块破草席上,气息奄奄。
铁蛋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叫嚣,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锅里翻滚的米粥,仿佛那是能救活他妹妹的唯一神药。
他二话不说,走到那堆石料前,弯下腰,在一片倒吸冷气声中,竟硬生生将四块需要两个成年人才能勉强抬动的巨石垒在一起,用双臂环抱住!
“嗬!”
少年发出一声低吼,青筋如同虬龙般从他的脖子爆到手臂,那重达数百斤的石块,竟被他一步一步,稳稳地扛了起来!
他迈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径直走向秦大娘指定的地基坑。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这还是人吗?简直是头人形蛮牛!
土墙之上,云青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当她看到铁蛋那惊人的神力时,清冷的凤眸中,闪过一抹志在必得的精光。
这等天生神力,正是她基建大业中最需要的人才!
她没有丝毫犹豫,对身旁的传令兵低声道:“去告诉秦大娘,那个少年,破格。赏他一碗加了咸菜的干饭,再给他妹妹一碗热粥。”
“是!”
很快,秦大娘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个叫铁蛋的小子!领主看你是个干活的好手,有赏!特许你先吃饭!来人,给这小子上一碗堆尖儿的干饭,配一碟咸菜!再打一碗热粥,让他拿回去给家人!”
话音刚落,一个庄户便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海碗和一个小陶碗走了出来。
那大海碗里,白花花的米饭堆得冒了尖,上面还铺着一层切得细碎的腌萝卜干,散发着诱人的咸香。
这一下,产生的冲击力比刚才那一巴掌还要巨大!
在这人人都只能喝清汤寡水的荒年,一碗干饭,一碟咸菜,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能换一条命的宝贝!
所有流民的眼睛都直了,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们看着放下巨石、接过饭碗狼吞虎咽的铁蛋,又看了看自己瘦骨嶙峋的身体,再看看那堆唾手可得的石块。
一个最朴素的念头,在他们脑中疯狂滋生——原来,只要有力气,真的能在这里吃上干饭!
“他娘的!不就是搬石头吗?老子也去!”
“都别拦着我!我婆娘快饿死了!我要给她换碗粥!”
“让开!让开!那块大的是我的!”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原本还在观望、迟疑的青壮流民们,瞬间疯了一样冲向石料堆,为了抢一块更大的石头甚至不惜大打出手。
之前的骚乱,瞬间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劳动竞赛。
吴老蔫看着这突变的局势,气得脸色铁青,在原地跺脚咒骂,却再也无人理会。
就在此时,后院的方向,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正是匠人赵石。
他浑身沾满了灰白的粉末,一张脸被熏得漆黑,只剩下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充满了狂热与兴奋。
“大小姐!成了!成了啊!”赵石冲到土墙下,激动得语无伦次,“那……那神粉烧出来的东西,简直是神物!俺们刚把它和着水抹在砖缝里,不到半个时辰,就……就变得比青石还硬!用锤子砸都只掉下来一点白印子!”
云青瑶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土法水泥,成功了。
有了它,她的堡垒才有了真正的根基!
山口处的热闹与后院的喜讯,让整个庄子都沉浸在一种劫后余生的希望之中。
然而,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吴老蔫看着那些埋头苦干的流民,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悄悄脱离人群,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绕到了庄子防御相对薄弱的东侧。
他从怀里掏出几块早已准备好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腐肉,那是不知死了多久的野狗尸块。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后,将腐肉狠狠地掷入了庄子赖以生存的水井之中!
“噗通”几声轻响,腐肉沉入井底,激起几圈涟漪,很快便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吴老蔫的脸上露出一抹阴狠至极的冷笑。
他压低声音,对身边一个同样眼神不善的心腹说道:“一群蠢货,以为搬几块石头就能过上好日子?等着吧,只要这庄子里闹了瘟,这水泥墙建得再高,也不过是给一群死人住的坟墓!到时候,这里的一切,还是我们的!”
说完,他拉了拉破烂的衣襟,重新混入人群,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夜色,渐渐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