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毫不费力地拖进旁边的荆棘丛深处,又巧妙地将他们身上的钱袋和一小袋干粮扔在通往官道的小路上,伪造出两人私吞军饷、畏罪潜逃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地窖内,几大桶滚烫粘稠的水泥浆被抬到了洞口。
“灌下去。”云青瑶冷冷下令。
赵石不敢怠慢,亲自抬起一桶,咬着牙,将那灰色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浓浆,对着黑黢黢的洞口倾泻而下!
“哗啦啦——”
浓稠的水泥浆如同灰色的巨蟒,贪婪地吞噬着黑暗,顺着斜坡一路向下,填充着每一个缝隙,包裹着那些简陋的木头支架,将整条暗道从内到外,彻底焊死在了厚重的土层里。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从地窖入口传来。
“大小姐,恕我多言。”苏月见被阿七半扶半提着,站在台阶上,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地窖本就阴冷潮湿,如今又灌入大量水汽,若通风不善,地气混着碱味上行,会加速疫病在封闭空间的传播。这里的通风口,必须加装浸透了防疫药汤的细纱布,才能阻隔病菌。”
她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地窖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通风小窗。
云青瑶目光一凝,这个女人,连建筑防疫都懂!她果然是块宝!
“赵石,听苏姑娘的,立刻去办!”
“是!”
云青瑶随即转身,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里面是她从空间里取出的高浓度漂白粉。
她将其递给赵石,淡淡地说道:“这是我从西域商人手中购得的石灰精,你取一些,沿着地窖墙根撒上一圈。”
赵石不敢多问,接过纸包,小心翼翼地将那白色的粉末撒在潮湿的墙角。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先前那股腥臭的霉味几乎在瞬间就被一股更强烈的、类似暴雨后烈日曝晒的味道所取代,整个地窖的空气都仿佛变得干爽清新起来。
而在庄子外的密林中,陆校尉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三更已过,约定的信号却迟迟没有传来。
派去接应的两个亲兵,也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校尉,赵贪财那家伙……不会是反水了吧?”副将忧心忡忡地说道。
“他敢!”陆校尉暴怒之下,一鞭子狠狠抽在身边的一棵枯树上,发出一声脆响。
就在他怒火中烧之际,一名负责巡查水源的士兵惊慌失措地跑了回来:“校尉!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吧!”
陆校尉心中一沉,跟着士兵跑到上游投毒的地方。
只见月光下,他们前几日投下的那些腐烂兽肉,竟被一圈诡异的白色粉末紧紧围住,河水流过,那些粉末便缓缓溶解,散发出一种刺鼻的气味。
而下游不远处,正是云青瑶庄子的取水点!
这诡异的白色粉末,这精准的隔离手法……陆校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对方不仅知道他在投毒,甚至连他投毒的位置都一清二楚!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深闺弱女,而是一个算无遗策、手段通天的妖孽!
恐惧,第一次真正攫住了他的心脏。
天色蒙蒙亮时,云青瑶才从地窖里走出来,一夜未眠,她的眼神却比星辰更加明亮。
物理上的漏洞被堵死,内部的隐患被清除,水源的威胁也暂时解除。
但她知道,这远远不够。
真正的战争,是对人心的战争。
庄子里几百张嘴,几百颗摇摆不定的心,才是她这片世外桃源最脆弱的根基。
必须用最严苛的铁律,将所有人的行为和思想,都牢牢地焊死在她制定的轨道上。
她走到谷场中央,看着那根刚刚由赵石带人立起来的、足有两人高的巨大铁柱,
新的规矩,该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