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鬼面统领只觉得呼吸一滞，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多说一个字，那支箭便会毫不犹豫地洞穿自己的喉咙！

“我家主子在与你谈买卖，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李驰烨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温度，“给你三息时间考虑。要么，留下马，带着水和粮食滚。要么，我留下你的命，再收了你的马。”

霸道！蛮横！不讲道理！

这才是皇室中人该有的气度！

鬼面统领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身后的副将脸色煞白，颤声凑上前：“统领，不可冲动啊！兄弟们……兄弟们的马快撑不住了！我们……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攻守之势，已然逆转！

时间，在死寂的对峙中一息一息地流逝。

第一息，墙头大锅里的石灰浆翻滚得更加剧烈，热浪滚滚。

第二息，墙下鬼面军的战马焦躁地嘶鸣，阵型已不成形。

第三息，李驰烨拉弓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换！”

鬼面统领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咆哮出这两个字。

他猛地将手中的佩刀插回鞘中，那巨大的力道震得刀鞘嗡嗡作响。

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云青瑶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她就知道，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势利之徒，讲道理不如讲实力。

很快，一份由云青瑶亲手草拟的、条款苛刻的“物资交换契约”被吊下墙头。

鬼面统领在众目睽睽之下，屈辱地咬破手指，按下了血红的手印。

作为交换，他不仅要交出五十匹最精良的战马，还要将随军携带的一半兵刃——包括那些威力巨大的破甲重弩——全部作为“抵押品”留下。

就在交易进行之时，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从那臭气熏天的猪圈里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是云子衿！

她浑身沾满了污泥与猪粪，肩头的伤口还在流血，整个人形同疯鬼。

她看到了墙外发生的一切，看到鬼面统领竟然向云青瑶低头了！

“不！统领！你不能跟她交易！”云子衿用尽全身力气尖叫着，跌跌撞撞地冲向大门方向，“我是定远侯府的二小姐！你是我父亲的人！快救我！杀了云青瑶那个贱人！快啊！”

她凄厉的哭喊，让正在点交兵刃的鬼面统领动作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透过狰狞的面具，冷冷地看着这个差点害死自己全军的蠢女人，眼中迸发出浓烈的厌恶与杀机。

“二小姐？”他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大步走到云子衿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大概还没弄清楚状况。定远侯府，已经没有二小姐了。”

随即，他转身，对着墙头上的云青瑶一抱拳，声音洪亮地说道：“云庄主，这笔买卖，我再额外添个彩头！”

他一把揪住云子衿满是污垢的头发，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她硬生生拖到那堆被交换出来的兵刃旁，重重地扔在地上。

“我军中一名家奴，在冲锋陷阵时不慎受伤，已成废人，留之无用。”鬼面统领的声音冰冷无情，响彻全场，“便将此奴抵押给贵庄，充当挖井的苦力，也算物尽其用。还望庄主笑纳！”

“战损家奴”？“挖井苦力”？

云子衿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前一刻还在对她刀剑相向，此刻却用如此轻蔑的姿态，将她作为一件货物随意处置的男人！

她，定远侯府的千金，未来的九皇子妃，竟然沦落到了被人当成奴隶抵押的地步！

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感到屈辱！

“不……我不是奴隶……我是主子……”她喃喃自语，精神已然处在崩溃的边缘。

云青瑶站在高墙之上，冷眼看着这一切，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越发深了。

她对着下方的秦大娘，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秦大娘立刻领会，走到云子衿面前，粗鲁地扯掉她身上那件虽然脏污但依旧能看出是绫罗绸缎的外衫，露出了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既然是来做苦力的，那之前给你备下的那间‘贵客’草棚，可就配不上你的身份了。”

秦大娘的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她指了指远处一个刚刚挖开、四面漏风的地窖入口，对旁边两个身强力壮的庄户喝道：“把她拖过去，和柳姨娘、周账房关在一起。记得，伤口别让大夫治，先用草木灰堵上，死不了就行。明儿一早，准时开工挖井！”

说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以后她的伙食，也按最低等的标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