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挖……”她从喉咙里挤出两个沙哑的字眼,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秦大娘像是没听见,又夹起一大筷子青菜下锅。
“我挖!我挖!”云子衿终于崩溃了,她连滚带爬地抓起那把铁锹,颤抖着伸向面前那散发着恶臭的沟渠,哭喊道:“给我吃的……求求你们,给我一点吃的……”
秦大娘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又干又硬的黑面饼子,像打发乞丐一样扔在地上:“挖一刻钟,这个就是你的。”
为了那半块甚至沾了尘土的干饼,云子衿流着泪,闭着眼,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沉重的铁锹插进了粘稠的污物之中。
“噗嗤”一声,黑褐色的泥浆溅了起来,沾了她满脸满身。
那股近在咫尺的恶臭,让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一边挖,一边吐,吐完了继续挖,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
阿七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监督。
每当云子衿的动作稍有迟缓,他便会抬起手中的长矛,用末端的枪鐏不轻不重地击打在沟渠的泥水里。
“哗啦!”
混合着秽物的泥点子,便精准地溅在云子衿的脸上、头发上,将她那张曾经引以为傲的、“京城第一美人”的脸蛋,彻底毁成了一张无法辨认的泥塑。
尊严、美貌、身份……她曾经拥有的一切,都在这臭气熏天的沟渠里,被一锹一锹地铲碎,碾进了泥里。
就在云子衿濒临麻木之际,一个清冷的身影出现在了沟渠旁。
是庄子里的医女,苏月见。
她戴着厚厚的麻布口罩,眉头紧锁,不是来看云子衿的,而是来检查庄园的排污防疫情况。
“把这里再挖深一点。”苏月见指着沟渠底部的一处,对一旁负责调度庄户的铁蛋说道。
铁蛋立刻指挥两个力工跳下沟渠,几铲子下去,挖开了表层的污泥。
苏月见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新挖开的土层,脸色渐渐变了。
“怎么了?”随后赶来的云青瑶也察觉到了不对,开口问道。
“庄主,您看。”苏月见指着沟底的泥土,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这土太湿了,湿得不正常。按理说,大旱了这么久,地下的水脉早就干涸,即便这里是排污渠,底部也该是干硬的,可现在却像刚下过雨一样返潮。”
她用随身的小药铲拨开土层,只见数不清的黑色蝼蚁和一些不知名的地底小虫,正密密麻麻地从更深处的土缝里疯狂往外爬,仿佛在躲避着什么恐怖的东西。
“蝼蚁出穴,大水漫灌。可如今是百年大旱,何来大水?”云青瑶的眸光一凛,前世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旱灾、蝗灾、瘟疫……之后是什么?
苏月见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沉的推断:“《地动仪略》有载,‘井水мутнеть, 鱼跃出水面, 蚁出巢穴,地将震动’。庄主,这恐怕不是水的征兆,而是……地龙翻身的前兆!”
地龙翻身!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云青瑶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想起来了,前世的大旱之后,紧接着便是一场波及数个州府的毁灭性大地震!
正是那场地震,彻底摧毁了朝廷最后的赈灾能力,才让流民四起,天下大乱!
“所有人,立刻加固水泥地基!特别是粮仓和水井!”云青瑶当机立断,正欲下达更详细的命令。
就在这时!
【警告!检测到非生命体高能地质应力反应!】
【震源深度……无法估测!能量级数……超越认知极限!】
她脑海中的空间测谎功能,突然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尖锐警报!
那不再是针对人或物的简单信息分析,而是一种源自大地深处、远超自然现象的剧烈波动!
一股非人为的、仿佛能碾碎灵魂的毁灭性恐惧感,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庄园!
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人脚下的大地,都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但又无比清晰的颤栗!
“啊!”
正跪在暗渠中机械地挥动着铁锹的云子衿,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脚边刚刚积起的一小汪污水,竟然违反了常理,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地势更高的一侧……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