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炭火烧得正旺，与窗外肆虐的风雪仿佛隔绝出两个世界。

那名被拖进来的玄鸦卫探子，浑身结满了冰霜，牙关都在不受控制地打战，可眼神深处却透着一股属于鹰犬的死硬。

“姓名，番号，任务。”云青瑶坐回铺着厚厚白狐裘的太师椅上，声音轻柔得像是情人间的低语，却让地上的探子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

探子冷哼一声，将头扭向一边，摆出了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

云青瑶也不恼，只是端起手边一盏温热的姜茶，轻轻吹了吹浮沫，淡淡地说道：“我这人没什么耐心，也不喜欢用那些酷刑，太脏。李驰烨，你告诉他，他还有什么亲人。”

李驰烨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探子，声音冰冷如铁：“王二，京畿人士，家中尚有老母，妻子刚为你诞下一子，未满百日。玄鸦卫北地百户所第五小旗，旗官正是陆镇的内弟。你若不说，今夜，你全家都会从户籍上消失，理由是……通匪。”

那探子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尽褪，死硬的伪装在至亲的威胁面前瞬间崩塌！

他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看向云青瑶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玄鸦卫的档案乃是朝廷最高机密！

“现在，可以说了吗？”云青瑶浅啜一口姜茶，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我说！我说！”探子彻底崩溃了，竹筒倒豆子般将一切和盘托出，“陆校尉……陆副统领已于黄昏时分亲率三千边军铁甲，打着宣读圣旨、强征粮草的旗号，正朝此地急行军！算时辰，先锋骑兵最多……最多还有不到十里！”

十里。

在这风雪交加的夜里，对于精锐骑兵而言，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

“圣旨？”云青瑶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征粮的圣旨，还是……吞并的借口？”

“是……是借口！”探子颤声道，“陆副统领说了，此地盘踞流匪，负隅顽抗，可先礼后兵，若是不从，便……便就地格杀，以儆效尤！庄内所有物资，皆充军功！”

好一个先礼后兵，好一个就地格杀！

云青瑶将茶盏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了书房内每个人的心上。

她霍然起身，清冷的目光扫过李驰烨，声音决绝而肃杀：“传我将令，敲钟！”

李驰烨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他高大的身影瞬间被风雪吞没。

片刻之后。

“当——！当——！当——！”

三声急促、沉重、极具穿透力的钟鸣，从堡垒中央最高的那座瞭望塔顶层猛然炸响！

那是新建成的玄铁警钟，钟声激荡，压过了呼啸的北风，清晰地传遍了堡垒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最高等级的敌袭警报！

正在各处扫雪、搬运物资的庄户和降卒们，听到钟声，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开关，瞬间行动起来。

他们扔下手里的工具，没有丝毫慌乱，而是按照之前无数次演练过的那样，迅速而有序地朝着离自己最近的防御掩体和墙后坑道跑去。

那些刚刚分到热汤和新衣的降卒，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但看到身边庄户们那副训练有素的模样，也被这股紧张的气氛所感染，连滚带爬地跟着人群躲藏。

老铁叔那洪亮如雷的嗓门在堡垒内回荡：“都给老子快点！关死地窖门！封死所有入口！弓箭手，上墙！火油准备！”

不过短短数十息的功夫，原本还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庄园，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只剩下无数火堆在风雪中熊熊燃烧，将一堵堵青灰色的水泥高墙映照得狰狞而沉默，宛如一头蛰伏在雪夜中的洪荒巨兽，悄然亮出了獠牙。

与此同时，堡垒之外，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官道尽头，一列黑色的洪流正破开风雪，疾驰而来。

为首一员大将，身披玄铁重甲，外罩一件猩红披风，坐下一匹神骏的乌骓马，正是边军副统领，陆镇。

他的脸上带着被寒风刮出的红痕，眼神却比风雪更加阴冷和贪婪。

在他身后，是五百名同样披坚持锐的精锐骑兵，马蹄踏在厚厚的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却汇聚成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骑兵前锋在距离堡垒百步之外勒住了缰绳，整齐划一的动作显示出其精良的战力。

陆镇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座在风雪中巍然屹立的堡垒。

比情报中描述的更高、更坚固，墙体呈现出一种闻所未闻的青灰色，在火光的映照下，散发着冰冷的金属质感。

哼，不过是些泥腿子堆砌的土围子，样子货罢了！

就在这时，堡垒内侧的营地中，曹校尉带着几名亲兵，硬着头皮迎了出来。

他翻身下马，隔着一段距离，对陆镇遥遥拱手：“陆副统领，深夜冒雪前来，不知有何贵干？下官已在此地安抚流民，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