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驰烨的长剑斜指地面,雨水顺着冰冷的剑脊滑落,在泥泞中砸出一个个深坑。
他那一双幽深的眸子,此刻比这荒原的极夜还要冷上三分。
堡垒外,那一排华丽的马车在泥水中显得格外扎眼。
领头的轿子通体由沉香木打造,四周垂挂着金丝编制的流苏,在风中叮当乱响。
赵明珠坐在轿内,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京城贵气,与这遍地尸骸、酸雨肆虐的荒野格格不入。
“九殿下这庄子的门,倒是比皇城正门还难进。”
轿帘被一只戴着攒金丝翡翠护甲套的手轻轻挑起,赵明珠那张傅粉施朱的脸露了出来。
她扫了一眼四周的水泥堡垒,本郡主奉命带了赈灾粮草来,殿下连口热水都不赏吗?”
云青瑶站在李驰烨身侧,指尖微微一动。
意识深处的“生机探测”金手指瞬间铺展开来,就像是一台开启了红外成像的扫描仪。
她的视野里,那些紧随其后的十几辆大车上的麻袋,并没有呈现出谷物该有的淡黄色生机微光。
相反,那是一团团不断蠕动的、透着死气的墨绿色阴影。
那根本不是粮。
是一袋袋被酸雨浸透、发酵腐烂、甚至生出了剧毒菌斑的催命符。
“明珠郡主好大的阵仗。”云青瑶往前踏了一步,声音清冷,像是一把极薄的冰刀,“大景朝的赈灾粮,什么时候流行用‘死人味’打底了?郡主这一路走来,怕不是把哪家的烂仓库给搬空了,美其名曰‘废物利用’?”
赵明珠的笑脸僵了一瞬,眼神狠戾地剐向云青瑶:“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置喙朝廷大计?九殿下,您就由着这么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冲撞皇家颜面?”
李驰烨连眼神都没给赵明珠一个,只是反手握住云青瑶冰冷的手指,感受到那指尖传来的微弱颤动,他心头一紧,语气更硬了几分:“她的话,就是本宫的话。赵明珠,收起你那一套。有话直说,有屁快放。”
赵明珠气得胸口起伏,但在李驰烨那足以杀人的目光下,她只能咬着牙,从怀中掏出一道明黄色的密旨。
“李驰烨,圣旨在此!”她陡然拔高了声调,神色倨傲,“父皇虽崩,但遗诏已下。命你即刻交出这荒原庄园的指挥权,将其纳入朝廷赈灾署统一调度。至于你……随本郡主回京,三哥已为你准备好了‘封王’大典。”
这话一出,周围驻守的卫兵和老铁叔等人全都变了脸色。
封王?只怕是封进棺材里。
“回京?”李驰烨嗤笑一声,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蝗灾将至,这地下的虫卵已经在刨坑待出了,郡主这时候让本宫登车,是怕本宫死得不够快,还是怕这荒原上的流民饿得不够狠,想给他们送个皇子当下酒菜?”
“你!你这是抗旨!”赵明珠尖叫道。
云青瑶冷眼看着赵明珠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突然转头对曹校尉使了个眼色:“曹校尉,郡主远道而来,咱们得有个礼数。既然是赈灾粮,那就当着这几千饥民的面,开了袋,让他们见识见识京城的‘恩典’。”
曹校尉虽见风使舵,但在这种大是大非——尤其是关乎肚子的大事上,他反应极快。
他一招手,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直接冲向后方的车队。
“你们敢!那是御赐之物!”赵明珠慌了,对着身后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刺啦——!”
一声脆响,利刃划开了最厚实的麻袋。
刹那间,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酸臭腐烂味顺着风直冲云霄。
原本满心欢喜等着放粮的灾民们齐齐后退一步,更有甚者直接呕了出来。
麻袋里滚出来的哪里是白花花的大米?
那是粘稠成块、长满了黑毛和霉斑的烂谷子,里面甚至掺杂了大量的碎石子和干枯的杂草。
“这就是郡主的赈灾粮?”云青瑶弯腰,随手抓起一把发黑的烂米,冷笑着走到赵明珠轿前,当着她的面,将那把散发着恶臭的东西撒在了她那身名贵的云锦裙摆上,“郡主这恩典,沉甸甸的,全是人命啊。”
人群中,原本死寂的寂静瞬间被引燃。
“这是给人吃的吗?这是让咱们去死啊!”
“骗子!京城来的骗子!”
“杀了他们!抢了这些车给咱们庄主填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