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原本平整的水泥墙体上,几十个黑黢黢的射击孔如怪兽开眼般弹开。
一排排泛着冷光的复合弩尖,正对着刘巡抚的脑壳。
“刘大人,本宫的弩箭不长眼。再往前一步,你这顶乌纱帽,怕是要换个透风的戴法。”李驰烨语气温润如玉,却在那先锋官迈步的一瞬,指尖一弹。
“嗖——!”
弩箭擦着先锋官的耳际飞过,直接钉入他身后的老槐树,箭羽震颤不休,发出如毒蛇吐信般的嗡鸣。
刘巡抚脸色铁青,看着那坚不可摧的水泥堡垒和密集的弩箭,终究没敢拿命去赌。
他死死盯着云青瑶的身影,咬牙切齿道:“好,好一个云青瑶!本官就在这儿守着,看你那点劳什子怎么在蝗灾里保住这片地!”
他一挥手,带人退到百米开外的山坡上扎营,那几十辆空车排成一排,像是一群死死盯着猎物的饿狼。
庄外虎视眈眈,庄内却已是机械轰鸣。
“小哑巴,风向测好了吗?”云青瑶顾不得休息,又转头扎进了试验田。
小哑巴点点头,那双布满老茧的小手飞快地在几组复杂的木质齿轮上调试着。
这是云青瑶根据现代声学原理,结合水车传动力制造的“超低频干扰器”。
利用巨大的木质喇叭放大风声在特定频率下的振动,这种噪音人类听着只是闷响,但对于依靠触角感应的蝗虫来说,无异于在耳边放了一万个雷。
“起!”
云青瑶一声令下。
引水渠的水流顺着坡度倾泻而下,推动着巨大的水轮疯狂旋转。
连带着试验田四周那八个像巨型留声机喇叭一样的木头装置,开始发出了低沉而有节奏的“嗡嗡”声。
那种声音像是大地的脉搏,震得人心底发慌,连田垄里的泥土似乎都在轻微颤抖。
“庄主,这玩意儿真能挡住那些孽畜?”刘老根带着几个壮丁,怀里抱着第一批缝制好的百米长防虫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
他的眼神里满是自我怀疑。
“拉开。”云青瑶没有解释,只是下达命令。
随着几声吆喝,那一层薄如烟雾、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的白色网格,被壮丁们合力撑开。
网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随后稳稳地覆盖在已经抽出娇嫩稻穗的田埂上。
从远处看去,整片百亩试验田像是笼罩在一层朦朦胧胧的白纱之下,透着一种荒谬而诡异的美感。
“哟,云家丫头,你这是给庄稼办丧事呢?”
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隔着栅栏传了过来。
说话的是隔壁村的刘老汉,这老头子祖祖辈辈种地,最看不得这种“奇技淫巧”。
他原本是逃荒过来的,被云青瑶收留在外围干活,这会儿却翘着二郎腿,一边抠着脚缝,一边嘲笑道:“老汉我活了六十年,见过火烧的,见过手抓的,还没见过给庄稼披麻戴孝的。这破布要是能挡住老天爷降下的蝗灾,我刘老汉把脑袋切下来给你当球踢!”
刘老根气得脸色发红:“刘老汉,你闭上你的乌鸦嘴!庄主这是仙家手段!”
“仙家个屁!”刘老汉吐了一口唾沫,指着南边越来越暗的天色,阴测测地笑,“你们自个儿瞧瞧,那黑风都刮到脑门顶上了。那是蝗神在发威!就凭这几张烂渔网?老天爷要把粮食收回去,谁也留不住!”
云青瑶连头都没抬,她正俯身调整网角的固定桩。
她当然知道,那不是什么黑风。
空气中的湿度在疯狂流失,那种刺耳的、带有节奏的振翅声,已经开始盖过鼓风机的轰鸣。
远处的地平线上,原本金色的夕阳被一层厚重的、蠕动的黑幕强行遮蔽。
那黑幕铺天盖地而来,所到之处,所有的绿意瞬间消失,只剩下焦黑的土地和腐朽的残渣。
风停了。
或者说,此时流动的已经不再是风,而是亿万双翅膀扇动带起的腥臭气流。
云青瑶直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
她看着那如同海啸般平推过来的黑色浪潮,指尖轻轻摩挲着怀里那枚墨枢令,眼神中没有一丝恐惧,反而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期待。
她侧过头,对着身边的李驰烨低声说了一句。
“别看我,看天,这辈子你可能只会见这么一次,什么叫真正的‘漫天撒钱’。”
天边,第一波蝗群的前锋已经撞上了最外围的木质喇叭。
那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和翅膀碎裂的声音,在一片死寂的荒原上,突兀地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