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瑶的目光从那抹刺眼的血红上掠过,指尖触碰到浸湿的信封,一股混合着腐烂水草与陈年咸腥的味道直冲鼻腔。
她没有露出如何黑子预想中的惊愕或恐惧,反而发出一声低促的冷笑,像是看了一场极其拙劣的街头杂耍。
“云家这套死皮赖脸的招数,还真是连重生都甩不掉。”她面无表情地撕开信封。
信纸被泡得有些浮肿,字迹扭曲如爬行的毒虫。
那是她那位“温柔贤淑”的继母——侯府主母的手笔。
满纸荒唐言,字字泣血,大意是说家门不幸,老侯爷思女成疾,如今京城虽有小难,但只要她云青瑶肯回去承欢膝下,以往种种皆可抹平。
信的末尾,甚至还用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语气暗示,若她乖乖听话,便能求个皇恩,让她重回嫡女的尊荣。
这哪是血书?
这是催命符,是想骗她回去给云家当垫脚石,顺便用她的命去填某个权贵胃口的入场券。
云青瑶盯着那最后一行“骨肉至亲,何至于此”的虚伪辞藻,眼底的红芒一闪而过。
她反手扣住何黑子的手背,语气森冷:“这东西,还有谁见过?”
“没……没了,属下在下游烂泥滩子里捞出来的,见红就遮住了。”何黑子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很好。”云青瑶转身,大步跨向晒场中央那个正烧得旺盛的巨型灶火盆。
那是原本用来炸蝗虫的火,此刻火光映在她月白色的裙摆上,跳跃得像是一头饥饿的兽。
她没有丝毫犹豫,手腕轻轻一扬,那封承载着云家无限贪婪与算计的血信,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精准地坠入火舌之中。
“滋啦——!”
火苗瞬间窜高了一尺,焦糊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散发出来。
云家主母的“亲情”在高温下迅速炭化,缩成了一团卑微的黑灰,最后被风一卷,彻底消失在北荒焦硬的空气里。
“何黑子,传令下去。”云青瑶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清亮而决绝,“从今日起,加强河道方圆十里的巡逻。凡是京城方向漂过来的东西,火烧;凡是自称云家的人,乱棍打死扔进河里喂鱼。要是放进一只苍蝇,我就把你剥了皮挂在水泥墙上当风筝。”
何黑子心头一凛,重重抱拳:“得令!”
然而,风暴来得远比预想中更快,且更加喧嚣。
这边火盆里的余烬还没冷透,荒原尽头便荡起了一股漫天的黄烟。
伴随着铜铃叮当的脆响,一支与这片废墟格格不入的奢华车队正横冲直撞地朝庄园逼近。
领头的是八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拉着一辆通体漆金、镶嵌着大颗东珠的红木宽舆。
车轮碾过焦黑的土地,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跟在马车后的,是几十名鲜衣怒马、神情傲慢的府兵,他们驱赶着周围衣衫褴褛的流民,如同驱赶一群碍眼的蝼蚁。
“这又是哪路神仙来送人头了?”翠姑拎着擀面杖,挡在庄园外围的泥岗边,吐出一口唾沫,“穿得跟花孔雀似的,也不怕风沙大,闪了那身细皮嫩肉。”
马车在离庄园大门仅剩十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
一名穿着暗紫色织金长袍、面白无须的太监,由两名小厮搀扶着,慢条斯理地踩着下马凳走了下来。
那是京城来的红人,常公公。
他刚落地,原本那副目空一切的高贵神情还没摆稳,脚下便猛地一滑。
那双绣着云龙纹的皂靴,毫无防备地深陷进了昨夜因处理蝗虫而泥泞不堪的黑泥地里。
“哎哟——!”
常公公尖叫一声,半个身子险些栽进旁边的猪食槽子。
他惊恐地提起湿哒哒、黏糊糊的裤脚,看着那双被泥水和不知名排泄物弄脏的昂贵靴子,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放肆!简直放肆!”常公公尖细的嗓音穿透力极强,像是一根针在扎众人的耳膜,“这荒山野岭,竟是如此肮脏不堪的猪圈!云青瑶呢?那个不知廉耻的野丫头在哪儿?还不快滚出来,跪在这泥地里迎驾!”
紧接着,马车的珠帘被一只戴满宝石戒指的手挑开。
赵明珠郡主那张写满了嫌恶与高傲的脸露了出来。
她用一方丝帕捂住口鼻,厌恶地扇着风:“常公公,动作快些。这地方的酸臭味让本郡主恶心得紧。把圣旨宣了,让那贱人接了旨,赶紧把九哥哥带走,这破地方本郡主一刻也不想多待。”
常公公闻言,立刻换上了一副阴鸷的神色。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锦缎,高高举过头顶,对着紧闭的庄园大门吼道:“传圣上口谕!定远侯府嫡女云青瑶,性情乖戾,德行有亏,本应重罚。然九皇子李驰烨念及旧情,圣上特赐婚九皇子与赵郡主,命云青瑶即刻交还九皇子,自领惩处。还不快滚出来跪下接旨!”
此时,庄园内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