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救命……”他嗓音沙哑得仿佛被砂纸磨过，带回了一个让云家堡所有人瞬间如坠冰窖的消息。

“下游……全死绝了！小杨村、赵家集，一个活口都没剩下……漫山遍野的浮尸正顺着洪峰往咱们这儿撞，那些尸体……尸体上长满了黑色的毒疮！”

何黑子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精气神，“扑通”一声栽倒在泥水里，那块载他回来的破木板早已被泡得发黑腐朽。

云青瑶站在高达五米的水泥哨塔上，指尖猛地收紧，修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没去管飞溅到脸上的雨水，而是迅速从袖中抽出一枚单筒千里镜——那是她利用空间里残留的精磨镜片和黄铜零件拼凑出来的“黑科技”。

透过圆形的视野，她看向那艘在激流中摇摇欲坠的残破官船。

“这帮要钱不要命的疯子。”云青瑶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股子让人骨缝生寒的病娇味儿。

官船边，洪水翻滚着浑浊的泡沫，几具肿胀得几乎辨不出人形的尸体正卡在船舷的裂缝处。

曹斌手下的那群官兵，非但没有半点惊恐，反而像是一群嗅到了腐肉气息的饿狼，正嬉笑着挥动长钩，将尸体拉近。

“看！那婆娘头上插的是金簪子！”

“这死鬼腰里竟然有个沉甸甸的布袋，发财了哈哈！”

官兵们贪婪地搜刮着尸体上的财物，甚至有人直接上手去剥那黏糊糊、带着腐臭气息的锦缎衣裳。

在那被剥开的皮肤上，一颗颗黄豆大小、隐约散发着腥臭黑气的脓疱，正顺着破裂的边缘流出粘稠的液体。

瘟疫，入关了。

前世那场席卷半个大景朝、让赤地千里的噩梦，竟然在洪水还没退尽的时候，就以这种狰狞的姿态提前降临。

“大牛，升闸！”云青瑶猛然转头，那一双本该楚楚动人的凤眸里，此刻满是铁血的肃杀，“所有的进水口、排水道，全部降下双层水泥闸板。我要云家堡在这一刻起，跟外面的死地彻底断绝联系！”

“是！”大牛虽然不知道什么是脓疱，但他信云青瑶。

巨大的绞盘在壮汉们的嘶吼声中疯狂转动，云家堡那厚重如山的特种水泥闸门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轰然砸入水中。

溅起的水花足有三丈高，像是给这座荒原上的堡垒彻底画下了一道生死的界限。

“花大娘！”云青瑶快步走下哨塔，玄色的披风在风中掠出一道凌厉的弧度，“带上你的人，把仓库里封存的所有陈醋和苍术全部搬出来！每隔十步设一个香炉，给我烧！我要让云家堡的每一寸空气都飘着药味。”

“还有，去后山石灰窑，把刚出炉的生石灰全部倒进净水池外的防护沟里。从现在起，堡里所有人，不管是吃饭还是上工，必须先用浓度三成的石灰水洗手，谁敢偷懒，直接按堡规，抽十鞭子扔出大门！”

花大娘平日里是个泼辣的，此时见云青瑶这副雷厉风行的架势，心尖儿也跟着颤了颤，半个字废话没敢多说，领着一众妇人风火轮似的跑向了后勤库。

此时，堡垒外那艘官船已经彻底废了。

曹斌正蹲在甲板上，手里摩挲着从尸体上抢来的玉佩，正盘算着怎么回去换几房小妾，胃部却突然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

“呕——！”

一股腥臭的黄水直接喷了出来，曹斌原本红润的脸色在短短几息之间，变得惨白如纸，紧接着，那股燥热从脚心直蹿天灵盖，烧得他连视线都模糊了。

“大人！大人您的脖子……”旁边的亲兵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曹斌下意识地摸向耳后，只觉指尖触到了一片滑腻。

那是几颗滚烫的、正飞速涨大的黑色脓疱。

“救命……开门！快给本官开门！”曹斌连滚带爬地冲下舢板，带着残存的十几个同样开始呕吐的兵痞，疯了似的扑向云家堡的水泥大门。

他们用力拍打着冰冷的墙面，指甲抠在坚硬的水泥缝里，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九殿下！云姑娘！本官是朝廷命官，你们见死不救是要诛九族的！”曹斌一边嚎叫，一边喷着带血的唾沫，由于高热，他的声音已经变得像破风箱一样。

李驰烨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高耸的墙头，他身姿笔挺，那一身被雨水浸透的玄甲在暗淡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手里握着一把玄铁重弩，眼神甚至没有在那群垂死挣扎的虫豸身上停留半分。

“本王说过，入堡者，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