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此时没有半分九皇子的矜贵，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怜惜。

“逞什么强。”他声音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修长的手指越过她的肩膀，将蓑衣的系带慢条斯理地打了个死结，活像怕她下一秒就随风散了。

云青瑶刚想回一句“本领主硬朗得很”，耳畔忽地捕捉到一声极其细微的、被雨幕撕裂的扑棱声。

“咚。”

一只灰影重重砸在两人脚边的泥潭里，溅起几点混着暗紫色的泥星子。

那是只信鸽，左翼被生生折断，断口处血肉模糊，诡异的是，那细小的鸽腿上绑着的不仅有蜡管，还缠着一截齐根断掉的人类小指。

指甲盖被掀了一半，血迹早已在雨水中泡得发白，瞧着便让人心底发怄。

云青瑶眼神骤冷，那些温存的旖旎瞬间散了个干净。

她弯腰拎起那血淋淋的信鸽，手指灵活地拆下密信，展开一瞧，冷笑出声：“贺师爷这老狐狸，真是把‘家贼难防’这四个字玩明白了。”

信上赫然是一张精细到令人发指的云家堡防御图，甚至用红炭笔重重标注了三处暗道。

那是在枯水期才勉强露出来的进水口，原本隐藏在乱石滩下，是云家堡防御链中最薄弱的盲区。

“李驰烨，带你的人去守后门。若有苍蝇飞进来，一个不留。”云青瑶反手将信纸捏成粉末，语气里透着股“老娘不发威你当我是Holle Kitty”的狠戾。

李驰烨接过她递来的佩刀，眼神瞬间完成了从“绕指柔”到“杀人刀”的无缝切换，微微颔首，消失在雨幕中。

云青瑶提过一盏防风灯笼，没去议事厅，反而直奔帮工宿舍。

深夜的宿舍里鼾声如雷，她踩着湿透的靴子，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人的心尖上。

灯影摇晃，最终停在了靠窗的一个通铺前。

那是小六的位置，这少年平日里看着胆小如鼠，干活还算勤快，此时正缩在被子里，抖得像个筛糠的漏斗。

云青瑶没废话，直接伸手往他枕头底下一掏，指尖触到一根坚硬的长条状物体。

“啪嗒。”

一截还没用完的炭笔掉在地上，成色与那密信上的标注如出一辙。

“领主……我，我就是鬼迷了心窍……”小六猛地掀开被子翻下床，额头撞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贺师爷说……他说只要把图画出来，不仅给我百两黄金，还给我重病的老娘发疫病解药……领主饶命啊！”

“黄金？解药？”云青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火光映得她眼底一片冰冷，像是在看一个死物，“拿这种掺了人血的馒头救你娘，你就不怕她老人家吃下去当场折了寿？”

她甚至没给小六继续狡辩的机会，声线冷冽如刀：“阿七，把他反绑了，挂到石滩最高的旗杆上去。告诉所有帮工，半个时辰轮一班，谁敢闭眼，就上去陪他。我云青瑶护犊子，但绝不养反噬的疯狗。”

消息传开，整个堡内噤若寒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