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柄重锤,彻底砸碎了沈监军最后一点妄想。
云青瑶转过身,在一片跳跃的火光中,在数百名村民屏息以待的注视下,毫无预兆地伸出那双纤细如玉的手,稳稳地攥住了李驰烨冰冷的大掌。
李驰烨那双原本布满杀机的瞳孔骤然一缩,像是被顺了毛的孤狼,浑身那股子能把人冻僵的戾气,在指尖触碰到那抹温热的瞬间,化成了满眼的错愕与溺毙人的深情。
“大伙儿都听好了!”云青瑶将两人的手高高举起,声音清亮,回荡在荒原寂静的夜空,“从今日起,九皇子李驰烨,便是咱们云城的‘摄政亲王’!内城防务、对外扩张,凡兵马调度之权,皆归他一人裁断。他,就是云城的刀,也是云城的盾!”
此话一出,满场死寂,紧接着,那欢呼声几乎要掀翻了议事厅的顶棚。
“九皇子万岁!领主万岁!”
“有皇子坐镇,咱们这荒原以后谁还敢欺负?”
“免税三年啊!我的天,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阿大在一旁乐得见牙不见眼,拍着大腿喊道:“看见没?这就叫强强联手,格局!这就是咱们东家的格局!”
村民们的眼神里原本还带着对皇权的敬畏与惶恐,此刻全都变成了狂热。
在乱世里,什么宗法名声都是虚的,能带着他们吃饱饭、能让县衙的刀不再架在脖子上的,那就是活菩萨。
而现在,这位活菩萨不仅有粮,还有了这天下最尊贵的皇室背书,这简直是给他们这艘荒原小船挂上了核动力引擎,起飞就在眨眼间。
“阿大,别光顾着笑。”云青瑶回过头,嫌弃地看了一眼瘫成烂泥的沈监军,“沈大人远道而来,总得请他喝杯‘特色奶茶’。我看后山那刚建了一半的水泥搅拌池正缺个‘活桩’,带沈大人去醒醒脑,记得,别弄死了,得让他看着咱们云城是怎么一天天变样的。”
“得嘞!”阿大狞笑着走上前,像拎小鸡仔一样把沈监军提溜起来。
沈监军那身肥肉在阿大手里剧烈抖动,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咯咯声,却被阿大一拳头塞进了半截破布里,“沈大人,这水泥还没干透,您进去蹲个坑,那叫物理封印,保管您这辈子都没这么‘清醒’过。”
空气中弥漫着沈监军被拖走时失禁的骚臭味,但在村民们的哄笑声中,这点异味很快就被大捷的快意冲散。
云青瑶又转头看向缩在角落、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云老太爷。
这老头子原本还想仗着“祖宗”的名义讨点便宜,此刻却只剩下满脸的惨白,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原本的威严早已被恐惧彻底替代。
“至于老太爷……”云青瑶的声音慢条斯理,却让老头子打了个冷战,“您老人家既然这么爱操心宗产,那就去后山草棚里发挥余热吧。阿七,找人看着他,每日两碗稀粥,管够。但前提是,他得每天编出三张结实的草席,若是手脚慢了,那粥里掺点沙子,想必老太爷也是不介意的。”
“云青瑶!你这是忤逆!你要遭报应的!”云老太爷尖叫着,龙头拐杖在地上胡乱挥舞,却被阿七随手一脚踢飞老远。
“报应?”云青瑶冷笑,眼底闪过一丝病娇式的狠戾,“前世我死在流民堆里的时候,您老人家在侯府喝着参汤,怎么没见报应?带下去,看着就碍眼。”
随着两个反派被利落地清理,云城的夜重新归于一种忙碌后的静谧。
入夜,议事厅内灯火摇曳。
云青瑶独自坐在梨木长桌后,面前堆满了小山般的账册。
她白皙的手指飞快地拨动着算盘,珠翠撞击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清脆作响。
她在核算这一战的弹药损耗,还有后续扩建粮仓的成本——这些,才是她重生归来赖以生存的底气。
“咯吱——”
议事厅沉重的大门被推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裹挟着户外的冷风走了进来。
李驰烨褪去了刚才在人前的凌厉,那张足以令众生颠倒的俊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
他走到云青瑶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被烛光勾勒出的侧脸,那眼神,像是在守护这世间最后一件珍宝。
“物资算清楚了?”他低低地开口,嗓音有些嘶哑,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