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原本就因过度惊吓而扭曲的横肉,此刻像被速冻的烂柿子,在紫色的暮霭中透出一股死灰。
他脚下那片看似平软的雪层瞬间塌陷,露出的不是泥土,而是一池黏糊、冰冷、带着刺鼻石灰味的灰黑色泥浆。
这是云青瑶半月前命人秘密调配的“大景版简易水泥”,本是为了加固城基余下的废料,却在极寒天灾的加持下,变成了一道吞噬活人的沼泽。
“这是什么鬼东西!拉我上去!快拉我上去!”黑面佛嘶声尖吼,双手死命扣住坑边的冻土,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可由于刚才那场暗河倒灌,他浑身湿透,冰冷的水泥浆与雪水混合,在零下几十度的气压下发生了恐怖的放热与凝固反应。
他越是挣扎,那股黏稠的吸力就越发蛮横,像是地狱里伸出的无数只枯手,死死攥住他的脚踝、小腿,直至没过膝盖。
“佛爷……这、这玩意儿在变硬!”剩下的几个小土匪惊恐地发现,那原本稀烂的泥浆在呼吸间竟开始结壳、挂霜,最终像生铁一样,把黑面佛的双腿严丝合缝地焊死在了大地深处。
“砍了它!拿刀把这石头发掘开!”黑面佛狂乱地挥舞着九环大刀,哐当一声砍在已经硬化的边缘,火星四溅,震得他虎口发麻,水泥坑却纹丝不动。
他就那样突兀地、屈辱地被“种”在了雪地里,成了一尊活生生的、由于极度恐惧而五官移位的灰色雕塑。
与此同时,主战场的屠杀已进入尾声。
“武统领,跑什么?你那十万大军的威风呢?”
李驰烨清冷的声音如同碎冰落入深潭。
他座下的黑马如同一道劈开硝烟的墨色闪电,在马蹄踏碎冰层的脆响中,他手中那杆通体乌黑的长枪猛地一颤,枪尖划出一道极其刁钻的弧线,精准地挑飞了武统领那顶镶金的玄铁头盔。
“哐当!”
头盔翻转着坠入火海,武统领披头散发地跌落马下,还没等他撑起身体,一根带刺的马索便如灵蛇出洞,将其双臂反剪,狠狠勒进了皮肉里。
李驰烨单手控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头曾经不可一世的败犬,眼底那抹偏执的暗红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性的漠然。
“赵龙,接人。”
“得令!”赵龙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带着黑骑亲卫冲向那些被锁链禁锢的流民。
重剑挥落,火星迸溅。
那些曾经让流民绝望的铁链在云城精炼的阔刀面前,脆弱得像腐烂的草绳。
“老乡们,往城里走!地垄屋的火已经升起来了,有热汤,有厚被子!”赵龙扯着嗓子大喊。
流民们起初还缩在雪地里打哆嗦,眼神里满是对官兵和死亡的麻木。
可当他们看到那一排排冒着热气的烟囱,看到那个站在城头、红斗篷随风猎猎作响的少女时,求生的本能终于战胜了恐惧。
“走……走!去云城!那里有活路!”
他们相互搀扶着,像是一群从冻土中爬出来的蝼蚁,跌跌撞撞地涌向那座在紫雪中屹立不倒的奇迹之城。
而沈监军,这个平日里只会在营帐里算计粮饷的贪婪之徒,此刻早已吓破了胆。
他骑着那匹大景最好的汗血宝马,疯狂地抽打着马臀,试图借着混乱钻进远处的密林。
“这种祸害,留着也是浪费空气。”
云青瑶站在城头的最高处,冷风撩起她斗篷的边缘,露出底下那一身劲飒的玄色箭袖。
她手里拎着一张通体漆黑、由于力度过大而发出嘎吱响声的三石强弩。
她半眯着眼,纤细的手指搭在冰冷的机括上,在那满天飞舞的紫色晶莹中,她不仅在看人,更在计算每一缕风的走向。
第一箭,爆鸣而出。
“噗!”
沈监军座下的宝马前蹄失准,被一箭贯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