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荞心头猛地一沉,满心失落,默默低下了头,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
沈清辞见她垂头丧气,只当她是为学不了草书难过,连忙柔声安抚:“到时再看便是,左右你也不用按部就班慢慢学,就算时间不够,抽空教你认几个简单的草书权当玩乐,也是可以的。”
赵荞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言。她心里难过的根本不是学不学草书,而是听懂了那句“来不及”,听懂了两人终将别离的结局,可这份心思,她半句也说不出口,只能默默藏在心底。
沈清辞没察觉她心底酸涩,抬手将扇面翻转,再度落笔作画。这一回,她画的是人物,寥寥数笔勾勒出一个人影,身着宽袍长衫,身形孤直,神色失意却又自带潇洒风骨,落寞中藏傲气,随性里有风骨。哪怕画上之人素衣长袍,并无特殊样貌描摹,可赵荞一眼看去,心底莫名笃定,这人的眉眼气韵,隐隐与沈清辞重合。
两幅扇面尽数画好,墨迹晾透,沈清辞一边从容收拾笔墨砚台,一边轻声嘱托赵荞:“我们不能离开镇子,又要辛苦你替我跑一趟县里字画行了。这两幅扇面卖出去的钱,你帮我带一些肉回来,再帮我买一张稍好一些的宣纸,顺带添些画画的画料回来,剩下的便留作你的跑腿费,今后恐怕少不了你的帮忙。”
赵荞乖乖点头应下,心里暗暗盘算,这两幅扇面少说也能挣三百文,买宣纸和画料绰绰有余,多下来的钱,她都拿来给沈清辞买肉吃,至于跑腿的辛苦费,她自会从沈修文身上去挣。
日子不疾不徐,就在日复一日的寻常烟火里缓缓淌过。白日里,赵荞一心扑在田地里,春耕秋收,勤恳劳作,把几方田地打理得妥妥帖帖;闲下来时,沈清辞便静心写字作画,托赵荞送去县里字画行售卖,换来的铜钱补贴日用,偶尔还能割上半斤鲜肉,添些荤腥。一忙一静,相辅相成,清贫的流放日子,竟也过得安稳踏实,有滋有味。
转眼光景流转,赵荞便满了十七岁,已然是乡间实打实的大姑娘,身段长开了,模样出落得愈发周正能干。十里八乡不少人家都瞧上了她勤快肯干的性子,纷纷托媒人上门说亲,踏破了赵家的门槛,可每一门亲事,都被赵荞二话不说,干脆利落地一口回绝。
起初,赵草花只当是女儿眼界高,心气足,想挑个家底殷实、人品拔尖的好后生,便也由着她,未曾多催。可回绝的亲事多了,眼看着周遭同龄姑娘个个都定了亲、成了家,赵草花心里渐渐犯了嘀咕,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拉住赵荞追问:“你跟娘说实话,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这么多好亲事,怎么就一个都瞧不中?”
赵荞低着头,手里捻着衣角,语气笃定又执拗:“娘,俺不想嫁人,俺就想陪着你一辈子,守着家里过日子,这样不好吗?”
“那哪成道理!”赵草花当即脸色一沉,连连摇头,语气满是无奈与焦虑,“你不嫁人,旁人背地里还不把俺的脊梁骨骂断了!都得说俺自私,故意拖着女儿不撒手,留着你在家干活伺候俺!俺看河口村的李大柱就挺好,人高马大,一身蛮力,地里的农活样样拿手,干得漂漂亮亮,家里家底也厚实,好几亩肥田,还养了两头大牛,多少姑娘盯着呢,你嫁过去铁定享福!”
“俺不嫁。”赵荞想都没想,依旧是干脆的三个字。她心里清清楚楚,自己和沈清辞之间隔着天差地别的鸿沟,前路渺茫,注定难有结果,可即便如此,她也断然不想嫁给旁人,将就度日。这辈子,若不是沈清辞,她宁愿一辈子不成亲,孤身度日,也绝不委屈自己。
赵草花盯着她执拗倔强的神情,眼底瞬间明白了几分,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试探:“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才不肯应下这些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