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总算明白,为何阿荞执意不肯离开南乡了,明日可得请我喝一杯‘喜酒’。”
陆婷语气坦然自若,神态从容坦荡,反倒让当事人乱了阵脚。沈清辞素来沉静内敛,纵然心底泛起几分局促,面上依旧维持着往日的淡然模样,只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绯色。一旁的赵荞却是心思直白、半点藏不住情绪,脸颊唰地红透,连忙快步走到陆婷身侧,压低声音,又慌张又好奇地追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俺自认藏得好好的,旁人应当瞧不出来才对。”
陆婷闻言微微挑眉,故作讶异反问:“你们当真觉得藏住了?不过是旁人不曾往这方面揣测罢了。你们二人相处时的眉眼流转、举止亲昵,哪里有半分刻意遮掩的样子。”
这话让赵荞心头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忐忑不安涌上心头。她最怕的便是此事被主事之人察觉,进而影响两人如今的安稳日子,甚至被强行拆分。私下里她早已暗自打定主意,倘若陆婷当真要追究问责,她便假意顺从分开的安排,只求能保住沈清辞继续留任,自己另寻营生,往后再寻机会悄悄相守。
见她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陆婷心下了然,笑着安抚:“此事算不上稀奇,你不必慌张。我们府上二小姐,心之所向亦是女子。”
她顿了顿,又道出一桩新鲜要事:“更何况如今朝局有变,圣旨已然颁下,女子亦可入朝为官,世俗眼光早已松动,这般情谊,又有什么可讶异的?”
“什么?女子也能当官了?”
赵荞眼睛骤然一亮,满脸激动,方才的惶恐尽数散去,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正是前些日子下达的旨意,想来此地山高路远,政令传递迟缓,消息还未传到南乡,你们未曾听闻也属正常。”陆婷点头应道。
赵荞转头看向身侧的沈清辞,眸色里思绪翻涌,一时沉默下来。
回到客房之后,赵荞依旧闷闷的,话也比往日少了许多。沈清辞瞧着她神色有异,不由得心生担忧,柔声询问:“怎么了?一路上奔波劳累,可是身子乏了?”
赵荞轻轻摇头,纠结片刻,终究还是把心底的念头说了出来,目光认真地望着沈清辞:“阿辞……如今女子能赶考做官了,你要不要上京去试一试?”
沈清辞微微一怔,转瞬便猜出了她的心思,忍俊不禁,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故意逗她:“怎么,你是担心我一朝得势,便丢下你不成?”
被说中心事,赵荞也不遮掩,攥了攥拳头,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执拗:“俺仔细想过了。若是你去赶考,俺就跟在你身边,行事再谨慎几分,旁人定然看不出端倪。俺便装作你的贴身丫鬟,日日守着你。你饱读诗书,才学过人,必定能够金榜题名。做了官员,也不必像如今这般日日劳心劳力、四处奔波了。”
看着她一心为自己考量的模样,沈清辞心头暖意融融,缓缓开口,温柔打消她的顾虑:“傻丫头,你以为为官便是轻松自在的事?行商有行商的操劳,为政亦有为政的难处。官场人心叵测,周旋算计从不停歇,反倒不如如今这般自在。”
“论身份地位,官员确实高于商贾,可我自幼长在深宅大院,见惯了人际倾轧。比起勾心斗角、揣摩人心,我反倒更喜欢整日对着账本、钻研香方的日子。这般生活清爽踏实,无拘无束,才是我想要的。”
一番话语娓娓道来,句句皆是肺腑之言。赵荞静静听着,悬着的心渐渐落回原处。
待到二人洗漱完毕,屋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赵荞依旧不肯彻底放下顾虑,又轻声确认了一遍:“你当真打定主意,不去上京赶考做官了?”
沈清辞缓步走到她身前,眼底盛满温柔笑意,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散落的发丝,语气缱绻又笃定:“科考本就没有年岁限制,我若日后当真动了心思,到时再拉着你一同上京,陪我走这一趟,好不好?”
她心中透亮,赵荞的忐忑,不过是怕自己被大好前程牵绊,就此离她远去。而于她而言,在南乡相伴相守的这一段时光,是多年来最自在舒心的日子。眼前有良人相伴,手头有热爱之事,这般岁月,已是万般圆满,又何须再去追逐旁的浮华。
烛火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一室静谧温柔,无声的情意缠缠绕绕,浓得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