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及!
她必须来得及,如果来不及,林轻许就死了,她会被作为母体,被胎鬼寄生,变成另一个孕鬼,另一个永远无法解脱的怪物。
凋零咬着牙,冲下了B区的楼梯。
她看见北门了。
北门的石灰地上冒出火光,林轻许跪在那堆火前面,火舌舔舐着慕厌的尸体,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烟雾升腾起来,裹挟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慕厌的脸在火光中扭曲变形。
“我讨厌你……但是……但是……”
她说不出“但是”后面的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那种感觉,火光映在她脸上,滚烫的,直到一点点烧干,熄灭。
然后她感觉到后背发凉,像有什么东西站在她身后,很近,近到呼吸就贴在她的后颈上,是那熟悉的感觉,她当时举着手机拍讲解牌也是这种感觉!
林轻许的瞳孔猛地缩紧,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炸开了。
她想起来了!
刚刚那个把她吞掉的,人最后怎么样了?凋零好像没有说。
凋零只说“那个人更像是要自己做母体,把林轻许作为胎儿”,但没有说那个人最后去了哪里。没有说那个东西是不是已经被处理掉了。
她突然明白了。
她们在释放鬼,释放冤魂,需要两个人,慕厌作为一个,用来封罐,那谁来当母体?
林轻许的血液一瞬间冻住了,凋零跑了
她是母体。
林轻许的嘴唇开始发抖,凋零把她丢下了。
“草!”她咬碎了那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草草草!凋零!你他么……”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骂出口,走廊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轻许抬头,泪眼模糊中,她看见一个凋零从黑暗里冲了出来。
她的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脸皮,手猛地探出去,狠狠地、准确无误地,拍在了林轻许身后的人身上。
“来得及来得及来得及来得及——”
凋零冲到林轻许身后,甚至没有停下来喘一口气,冲向那扇北门,抡起手里林轻许忘掉的那把消防斧,狠狠地砸向玻璃。
“走!”
她猛地回身,双手抓住林轻许的肩膀,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从那扇破碎的门里推了出去,林轻许踉跄着跌出门外:“凋零你还去做什么!”
凋零站在门内,双手抱起那个罐子,举过头顶:“谁也别想封谁,都去死吧!”
罐子被砸在地上,涌出一股黑色的液体,散发着腐烂的甜腥味,那液体在蠕动,凋零站在那片黑色中间,浑身是血,头发散乱,她低头看着那些碎片,看着那些涌动的黑色,忽然笑了。
她跌出北门,仰头看向屋子内的场景。
被她贴到那人身上的三张脸皮,像三片被风卷起的枯叶,在半空中悬停着与原先北门上挂着的那三张人皮交缠,人皮边缘生出无数细小的触须,朝着脸皮的方向疯长,它们融合在一起,轮廓越来越清晰。
它们朝地上摔倒,要去摸罐子的人飞去,缠上他的身体,那个人就像是感受不到一样,他眼睛死死盯着走廊深处那团正在翻涌的黑暗,孕鬼臃肿的身躯在废墟中缓慢爬行。
他朝它伸出手:“老婆……”
忽然,孕鬼的身体像蜡油一样从内部塌陷,攀附在它身后的胎鬼突然变大,它张开那个圆形的、布满环形利齿的口器,一口将孕鬼吞了下去,胎鬼裹挟着那团融化的血肉,膨胀、扭曲、变形,越长越大,越长越大。
它咯咯咯的笑出声。
远处,那只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男人的眼睛瞪到最大,瞳孔里映出胎鬼吞噬孕鬼的全过程:“老婆……”
他哑声叫着,叫着叫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无声,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同样的笑声,在北门外响起。
凋零跌坐在地上,浑身是血,头发散乱,她的胸腔剧烈起伏,笑得弯下了腰,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不是想和妻子团聚吗?团聚啊!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团聚啊!”
她喊完,笑得更厉害了,然后笑声变成了哭声。
没有任何过渡,没有缓冲,笑和哭在她脸上同时存在,她捂住自己的脸,成功了。
她成功了,可她为什么开心不起来,为什么?
建筑里,那个人形还在笑,他的笑声渐渐地从疯狂变成凄厉,胎鬼从孕鬼的残骸中彻底成形,它没有朝他扑来,而是缓缓漂浮起来。
父子相认的方式,是吞噬。
胎鬼的口器再次张开,那个人形张开双臂,像迎接一个拥抱一样,迎向那个正在吃掉他的东西,可在彻底吃掉前,他忽然拾起拨浪鼓,插进了胎鬼的体内,胎鬼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震颤,表面的皮肤像沸腾的水一样冒出无数气泡,在彻底炸掉前,它一口吞噬了自己的父亲。
一道白光炸开,吞没了走廊、北门,凋零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白光穿过她的指缝,灼烧着她的眼睛。
胎鬼没了,孕鬼没了,那个人形也没了,三张脸皮失去了报复的对象,像断了线的风筝,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迅速干枯、卷曲、碎裂,风一吹化成了灰。
整栋办公楼安静了。
突然广播响了。
【七日判校,校校校规更迭……】
【特殊——滋滋——特殊——死亡——死亡——】”
声音断断续续,凋零跪坐在北门外,没有抬头,她早就发现了广播的权限已经远远不如副本了,有人做了什么事,打破了广播和副本之间原的平衡。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因为一开始,广播播放的规则就是矛盾的。
广播规则会根据副本实际进行调整,但具体因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凋零想不到。
她盯着地面,碎裂的罐子散落一地,在那堆碎片中间,有一张薄薄的东西,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那是慕厌的脸皮。
凋零看着它,忽然觉得眼前开始模糊,像是有什么从那张脸皮上升起来,在空气中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轮廓。
她看见慕厌了,慕厌盯着她,以一种极其淡漠的表情,她的嘴一张一合,声音很轻,但凋零听得清清楚楚:
“快走,走,回教室,回教室!”
凋零的瞳孔猛地一缩,她咬紧牙,爬起身子,伸出手,死死攥住身边还在发愣的林轻许的手腕,朝教室走去。
“回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