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那种被迫听话但又不想认输的别扭劲儿:“我要是真想跑,她也拦不住。”
楚晓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床,她精准地爬上温舒窈的床铺,两个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挤在一起,楚晓的手臂像一道栏杆一样横过来,阻拦住温舒窈,她力度不大,但位置卡得很死,刚好是温舒窈如果要起身,第一块发力肌肉的位置。
楚晓鼻子红红的,好像哭了很久了,她的头偏向季时眠的方向,嘴唇张开又合上,犹豫了一秒,开口:“眠眠姐,你……”
季时眠竖起一根手指。
嘘。
她的食指竖在空气中,指尖对着天花板,手指的阴影落在她自己的脸上,刚好遮住了半只眼睛。
“按照林轻许说的,凋零把鬼引出去了,但是你们记得凋零说她引走鬼的时间吗。”
“十五秒。”
她停顿了一拍,宿舍外面的走廊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像一个真空袋。
“鬼很有可能会回来,她把鬼引开,让林轻许接电话,一定是有原因的。”
这六个字说完,她就不再说话了,眼睛重新转向门口的方向。
走廊里已经没有电话的铃声了,凋零知道,她的舍友开始第二轮巡逻,接起了电话。
她脚步未停,疯了一下冲下楼梯。
没错,冲下楼梯。
楼梯只有宿管可以进入,她的异能是吸引所有鬼的仇恨,当宿管这个鬼锁定她时,她就可以进入楼下,一开始她也只是猜测,毕竟她自己单独尝试过一次,根本无法下楼,但那个怀孕的女学生可以。
虽然女学生是鬼,但她受宿管制约,她是被宿管带下楼的。
如果宿管来追她,她是不是也可以下楼。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楼梯间里到处都是血,最开始是几滴,像是有人流着鼻血走过这里,随手甩了几下,可越往下走,越让人心惊胆战,泼溅状的一摊,像是什么东西被摔碎在了台阶的拐角平台上,液体沿着地面的坡度缓慢蔓延开来。
再往下,墙壁上也开始有,五指张开的掌印沿着扶手的方向一路下滑,指印拖得越来越长,越来越细,像是指甲在试图抓住什么东西的时候被硬生生拖远留下的爪痕。
她瑟缩了下脖子几乎是飞下楼梯,楼梯拐角处她甚至没有减速,利用离心力把自己甩过墙角。
她怎么就是跟楼梯过不去啊啊啊啊!
这个念头从凋零脑海的某个角落里冒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丝荒唐的、不合时宜的黑色幽默,她想起上次,上上次,每一次!
每一次她把自己当作诱饵抛出去的时候,都是在楼梯间狂奔!!!!
啊啊啊啊啊!
这个无声的尖叫在她的颅腔里炸开,但她的嘴唇是抿死的,没有漏出任何声音。
因为跑步说话会岔气啊!
凋零持续狂奔,大脑飞速运转。
她这么做,是为了让宿舍舍友接通电话。
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电话必须接通的?
从那个生字再一点点变深,她就有所怀疑,看到宿舍起火,她对这个猜测更加深刻。
宿舍不是绝对安全的,她们巡逻人代表的是学生。
‘巡逻’两字,听着像是和宿管同阵营,一个恒定带着秩序的词汇,就连刚开始广播播放规则时,也像是在告诉学生:你们是巡逻的,宿管也是巡逻的,你们是一队的。
实际不然,宿管根本不知道学生要巡逻,学生的‘巡逻’,在宿管眼里就是不按时就寝,是违纪。
学生为什么要巡逻,为了打电话。
凋零也是从高中过来的,那时候电话机子对于学生时代,压力山大的高中生来说,就是救命极品仙丹。
一台小小的机子,是高中生,住校封闭,课业重压里唯一能伸手触碰的外界,学校的电话机子见证了太多太多,那是隔着电流,也要传达的压抑。
可惜了,不是每个人可以有机会打电话,毕竟电话机子就一个,想要诉说牵挂的是整个学校的学生。
凋零呸了一口唾沫,学校到底什么时候能意识到,僵化的时间制度和落伍的管理思维是提升不了学生学习的!家长什么时候能意识到学习不是唯一出路!!!玛德!
凋零拿出手机快速在宿舍群里发消息:“接完电话回宿舍,十五分钟再来一次,一共四次。”
然而这条消息并没有发出去。
信息框一直转着小圆圈,最后变成叹号!
凋零知道宿舍现在是最安全的,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结果显示她不再服务区。
凋零:“???”
她没有停下脚步,还再狂奔,不知道舍友回没回宿舍,不知道宿舍内的舍友准没准备好鬼回去,她不知道该不该结束使用异能。
如果一直使用,吸引鬼怪的仇恨,她要一直跑下去,早晚都会力竭。
拐角处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绿光,她快要跑到一楼了,手掌在扶手上蹭破了皮,半掩的防火门透进些微弱的光。
然后她看见了。
门边的阴影里,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身后的东西还再追她,她根本没时间思考。
等她离近时,才看清那个影子到底是什么。
是那个怀孕的女学生!!
女学生缓缓抬起头,苍白的面孔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眼睛底下是淤青色的阴影,它像是在这楼道里站了很久很久,看着凋零,裂开笑容:“抓,到,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