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
凋零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我发现了一些事情,需要确认,你们没必要跟我冒险。”
楚晓开口:“是关于那名女学生吗?”
凋零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牵着我,就好像我必须要去调查些什么……”
这种感觉很奇怪,凋零不知道怎么说。
从教学楼开始,她突然就想去封住坛子,她说不出口是为什么,但又好像必须要做。
要做,心底有东西告诉她,不做她会后悔的。
“我和你一起去。”楚晓说。
“那我也去!”林轻许跟着站起来。
凋零摇了摇头,语气不容商量:“不行,你们留在这里,主席台离我们现在的位置比较远,我们在主席台附近的话,很有可能看不到校长从哪个方向过来,必须有人留在操场,盯着周围的动静。”
几人沉默了一下。
楚晓:“我跟你去,其他人留下。”
楚晓太执着了,凋零拗不过答应,两人朝主席台走去,临走前,凋零不放心的嘱咐二人:“你们两个不要乱跑,有事发消息。”
林轻许和温舒窈点点头。
只是凋零前脚刚走,林轻许就发现温舒窈弯下了腰,她捡起了那个掉在草坪上的冰袋。
林轻许一把打掉了她手里的东西,冰袋又落回草地上。
林轻许的眉头拧成一团,声音压得很低:“你在干什么啊?舒窈,你清醒一点。”
温舒窈没有去捡,她蹲在原地,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膝盖两侧,手指微微蜷着。
过了一会儿,林轻许看见有水滴落在草叶上。
温舒窈哭了。
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在哭的人:“我很清醒……”
“没人可以替代我的眠眠……”
她停了停,用手指擦了擦眼泪:“我只是突然想到,我锻炼身体的时候,眠眠也会给我带冰袋。”
她的目光越过林轻许的肩膀,看向远处顾琴的背影,顾琴察觉到她的视线看过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温舒窈的声音轻了下去:“顾琴真的很像眠眠。”
*
凋零带着楚晓往主席台走。
操场上的人渐渐少了,越靠近主席台,空气越沉,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塑胶跑道上的白线在脚下延伸,被灰白色的天光照着,看起来像一道道缝合在红色皮肤上的疤痕。
主席台的水泥面发黑,雨水淌过的痕迹一条条挂下来,台基的角落里堆着几只翻倒的红色塑料桶,桶壁上贴着褪色的标语。
【阳光体育,健康成长】
凋零走到主席台侧面的时候,脚下的塑胶跑道变成了水泥台阶,台阶上的痰渍已经干了,一圈一圈的,发黑发黄,角落里还有没扫干净的瓜子壳,被雨水泡得发胀,踩上去软塌塌的。
一开始并没有人靠近主席台,大家不知道主席台会不会有危险,但看到凋零上来没事后,有人蹿了上来。
凋零认出其中一个是隔壁班的,跑操时跑在最内道,被幻境困住过两次,每次都是尖叫着挣脱出来的,此刻他像是得到宣泄,一脚踹在广播柜门上。
铁皮柜门凹进去一块,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其他人也找到宣泄口,出拳砸在台面上,脚踢在栏杆上,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弹来弹去,他们嘴里骂骂咧咧,不断宣泄自己的不满,自己心中的恐惧。
大家都被逼疯了。
忽然一个男生的骂声断了,他的头猛地拧向一边,脖子像拧毛巾一样绞紧,皮肤皱成一道道深紫色的棱,没有惨叫,他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下去,脑袋磕在水泥台面上。
【警告………滋滋滋滋滋……禁止破坏………滋滋滋学生违反校规,禁止破坏…】
久违的广播声突然响起,几个喇叭忽然出现在主席台上。
有同学转身要跑,腿刚刚迈出去脖子也跟着断了,破坏公共建筑的几个学生全被扭断了脖子,他们浑身抽搐倒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喇叭。
学生是不能破坏学校的公共建筑。
一切都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凋零站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她强迫自己不去看地上的尸体,在主席台上找寻线索,很快她找到了一张纸。
纸张是粘在主席台的一个可移动的木质桌子上,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着,上面印着黑色的老式宋体字。
凋零随意的把头发拢到耳后,弯腰低头去看上面的内容。
【早操守则】
【严格遵守规定集合时间,准时到指定地点列队,不得迟到缺席】
【按照规定路线跑操,保持队形整齐,步伐统一,遵守秩序】
【每日进行早操考核,依照规范评定分数,纳入班级评比】
【违反纪律、队形散乱、无故缺勤,将按规定予以扣分处理】
【除特殊情况外,不支持请假,听到音乐请迅速进入跑操状态】
凋零的目光看在“听到音乐”四个字上,一个念头从她脑子里蹦出来,她们跑了那么久,跑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没有被判定完成。
是因为音乐不连续?
音乐停了又响,响了又停,每一次中断都在重置吗?
“零。”楚晓的声音从主席台另一侧传来。
凋零直起身,循着声音走过去。
楚晓站在主席台的最右边,面前是一扇门,铁皮焊的,刷了一层暗红色的漆,漆面起泡剥落,露出生锈的底子,门没有锁,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股潮湿的霉味。
楚晓踮起脚尖透过门上方的小气窗往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太黑了,我看不清,但我刚刚手伸进去,并没有被扭断脖子,应该可以进去。”
凋零凑过去看了看,气窗上的玻璃蒙了一层厚厚的灰,透光性很差,只能隐约看见里面堆着些杂物,暗沉沉地糊成一团。
“我进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楚晓说。
凋零摇摇头,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你在外面守着,我有异能,你放心,我没事。”
楚晓沉默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最后还是开了口:“可我记得,零,你的异能会直接让你去送死?”
“啊?哈哈哈哈……”凋零干笑两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字,两个字并没有变淡,它们在手电筒的白光下显出青黑的颜色,像两条蜈蚣趴在她的小臂上,一动不动。
“异能确实是废物,但也能用嘛……”凋零伸手推了一下那扇门,门轴发出一声尖利的吱呀声,门缝开大了,那股霉味更浓了,翻涌而出,裹着灰尘和铁锈的气息,呛得她偏了一下头。
“楚晓,你力气大,帮我守门,不要让门关上,也别让任何人进来。”
楚晓看了她两秒钟,点了点头,身子一侧,靠在了门框边上,一只脚抵住了门的下沿。
凋零打开手电筒,白光劈开黑暗的一瞬间,她看见一堆杂物,几个铁皮柜子靠墙立着,柜门有的关着,有的半开,里面塞满了落了灰的文件夹和不知道哪一年的红幅。
地上堆着塑料凳子、坏掉的麦克风架子、一卷一卷的电线缠绕在一起,墙面是斑驳的白色石灰,屋子内似乎没有什么很奇怪的东西,好像就是很平常的杂物间。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灰尘在光里缓慢地翻涌,凋零看见了一张床。
床靠最里面的墙角,是一张铁架床,好像是用来供人休息的那种,她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咽了口吐沫,退后了一步,光朝上方扫去,床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褥子已经褪成了灰白色,再往上……
褥子上躺着一个人。
手电筒的光定住了,凋零心里咯噔一声。
不会那么倒霉吧………
刚刚楚晓不是伸进来一只手,不是没有触犯校规吗?
而且她进来那么久了都没事。
应该是个死人吧。
可可可……这副本里哪个怪物不是死人!
那个人侧躺着,脸朝着墙壁,身子蜷成一团,校服盖住了她大半个身体,头发散在枕头上,又长又乱,和褥子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头发哪是布料。
凋零看不出那人胸口是否在起伏,不确定她是不是活人。
先走微妙!
手电筒的光从那人身上移开,凋零转头就要冲出去。
主席台后的屋子哪个学校不是堆杂物的地方?
谁会在这里摆一张床?
谁会在床上躺一个人,谁会躺在这满是烟尘,满是杂物的地方休息!
突然整间屋子像被什么人从底下掀了一下,整个地面都抖了起来,铁皮柜子发出哗啦啦的巨响,里面的文件夹摔出来,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地往下掉,呛得凋零睁不开眼。
门外传来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快跑快跑!回来了!回来了!”
“走啊,别挡道!跑啊跑!”
“不,不不不啊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尖,最后变成一根细细的线绷断。
门外突然静的没有了一丝声音。
凋零顾不上那么多,冲向还开着的门。
可脚还没迈出去,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咚。”
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掉了下来,砸在地上。
她僵在原地,手电筒的光不受控制地被她按灭,她站在原地不敢动,时间一点点流逝,屋子里没有声音,凋零重新打开手电筒,她僵硬地扭过头,光柱扫过那张铁架床。
床上空了。
褥子上还有一个人躺过的凹陷,灰白色的布面上留着一个黑色的人形痕迹,像被什么液体浸透了,边缘不规则地晕开。
床上的人去哪了?
凋零缓缓移动手机,把光打在地上。
那个人掉在了地上,它蜷在床边的地面上,姿势跟之前在床上一模一样,侧躺着,身体缩成一团,头发散了一地。
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
不知为何,凋零感觉那人动了,她看到了那人的脸,皮肤松弛,嘴角下垂,眼窝深深地凹进去,校服盖在她身上,撑得有些紧衣领敞开的地方,露出一截脖颈和锁骨,上面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像被什么东西反复地捶打过,袖子下面露出的手腕上也有伤,一圈一圈的,像被绳子勒过的痕迹。
别看了快走别看了快走,快走快走快走快走。
那个身体又动了一下,很慢的、一寸一寸的扭动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它的头再转,朝着凋零的方向转了过来。
凋零不再看了,她转过身,拼了命地冲向门口。
可这一刻,敞开发出亮光的门,突然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