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零笑笑，颠颠工作牌，挂在脖子上，抄起汤勺砸向玻璃。

食客从破碎的窗口涌出，眼球翻滚，嘴巴张合，凋零拔腿就跑，身后窸窣声越来越密，一股酸腐的热气扑上她的后颈，有什么东西几乎要贴上她的皮肤。

她不敢回头，她甚至不敢想象追在她身后的是一群什么鬼东西，漂浮的眼球，眼球下跟着漂浮的嘴，密密麻麻的一片，想想她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员工通道的入口出现在前方，她一股脑冲进去，走廊两侧是灰白色的墙壁，头顶一盏日光灯管忽明忽暗，脚步在狭窄空间里荡起回声，眼看着她要冲出员工通道，拐过墙角时，一只脚突然从侧面迈出。

鞋尖落在她面前半步远，凋零猛地刹住脚步，整个人往前倾去，险些撞上。

一个戴着高高厨师帽的人，出现在她面前，它没有五官，但穿着的服饰还是让凋零认出它是谁。

厨师缓缓偏过头，不知从何处发出声音：“新食材……”

*

林轻许和温舒窈冲向一楼，她们一开始在队伍最后面，扭头跑下一楼时，二人变成了队首，要比其他人都更快到达一楼。

食堂一楼恢复了营业中的模样，窗口内的灯亮着，不锈钢台面上摆着餐盘，冒着白气的热菜一桶桶码放整齐，没有食客，没有眼球，没有爬行的蛆虫，整层楼空荡荡的，只有灯光嗡嗡地响，二人知道，那些东西都去追凋零了。

两人对视一眼，快速找到卖茶叶蛋的窗口，一个花格子围裙的阿姨站在里面，林轻许扑到窗口前：“阿姨，茶叶蛋！”

阿姨抬起头，看了看面前空荡荡的台面，又低头翻了翻脚边的桶，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没了。”

林轻许瞪大眼睛，手掌拍在窗台上：“没了？为什么没了？”

阿姨无奈地摊开手，林轻许还要再问，话音还未出口，阿姨的身体忽然变淡了，它身体的轮廓迅速扩散，下一秒，窗口内站着的人换了一张脸。

一个食堂工作服的无脸西装男诡异的扭动头颅看向她们，它端着一把长柄勺，勺子里盛满白色的蛆虫，还有几只绿头苍蝇在汤汁里翻滚，腿脚蹬动。

无脸男把勺子往前递了递:“同学，要不要来点？”

林轻许喉咙一紧，捂住嘴往后连退两步，下意识干呕，温舒窈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这时，她们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其他同学陆续冲下一楼，有人正好看见窗口内男人端勺子的画面，也看见茶叶蛋阿姨消失的最后一瞬，一个高个子女生几步冲到林轻许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阿姨呢？她为什么突然消失了！”

林轻许被她拽得往前一倾，脸色涨红，身为大小姐的她第一次被这样质问，怒火瞬间涌上，猛地推开那只手：“放手，我来的时候茶叶蛋就没了！”

“不可能！你们比我们早到这个窗口，肯定买了茶叶蛋！一定是有什么限制条件，不会是只能几个人买到茶叶蛋吧？你不会不想让我们完成任务吧？”

危机时刻，人心是最难测的，毕竟所有人都想活着，所有人首要都是自己的利益，这极度恐惧黑暗的环境下，阴谋论充斥在每一个人到大脑。

他们不是故意的，他们太想活下去了。

一个男生凑过来，眼睛上下扫着林轻许的口袋：“对，你绝对买了，就是藏起来了，把茶叶蛋拿出来和大家一起分享！我们一起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林轻许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我说了没有没有！你们神经病吧！”

男生:“搜一下就知道了。”

林轻许:“滚开！你有什么资格查我的身？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又有两三个人围上来，把林轻许圈在中间，温舒窈一步跨到林轻许身前，双臂微微张开，挡住那些人的视线:“再敢靠近一步，别怪我打人。”

男生:“我们所有人一起上，怕你这个女生？”

“都别动。”

忽然顾琴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她拨开两个人走到中间，嘴角挂着一丝温柔的笑：“她可能真的没有茶叶蛋，茶叶蛋很有可能是被那些食客买走了。”

有人问：“食客是什么？”

顾琴歪了歪头，笑容没变：“就是追那个砸窗户女孩子的鬼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要不是那个女孩子把鬼都引走，我们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食堂安静了一瞬。接着，有人说：“那现在怎么办？”又有人道：“那个人既然能吸引鬼，那就让她再吸引一遍呗。”

温舒窈转过身，面向说话的方向：“她没义务再吸引一遍。”

没有人接话。

灯光照着十几张表情各异的脸，忽然食堂一楼的尽头传来脚步声，凋零出现在那扇门框下，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胳膊垂在身侧。

她袖子破了一道口子，小臂上有一道长长的擦伤，血珠沿着手指滴在地上。

林轻许和温舒窈见状下意识要跑过来，被她抬手制止。

她喘着气，抬起眼看着所有人:“都别吵。”

“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