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
“我哪知道,但应该八九不离十。”
宋霁面前是一碗吃了一半的番茄鸡蛋面,她倒不是很紧张,她对自己的成绩心里有数,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第三问还差几步没做出来,扣几分;语文作文立意不算新,扣几分;英语没什么意外,大概还是那个分数。上下浮动不出十分,排名上下不出三名。这是她多年考试积累出来的直觉,准确率比天气预报高多了。
韩晨坐在她斜对面,状态就不一样了。
他的筷子从消息传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动过,面前那盘盖浇饭从热气腾腾变成温热,从温热变成微凉,他一口都没再吃。他用筷子把米粒拨来拨去,在盘子中间堆成一座小山,又推平,又堆起来,反复了很多次。
“你能不能别扒了?”李璇在旁边看不下去了。
“我紧张。”韩晨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考都考完了,紧张有什么用?”
“你不懂。”韩晨放下筷子。
李璇确实不懂。她考完就觉得“还行”,至于“还行”是多少分,她不想去想。想也没用,成绩又不会因为你想了就多给你两分。她把这个道理跟韩晨说了,韩晨说“你说得对”,然后继续扒他的米饭。
李璇看了一眼宋霁,又看了一眼叶驰。这两个人一个在吃面,一个在吃饭,表情平静得像两尊佛像。她忽然觉得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
下午第一节课课间,周宇被一群人堵在了走廊上。
“怎么说怎么说?”“你知不知道我们班平均分多少?”“最高分是谁?”“有没有人不及格?”
问题像雨点一样砸过来,数学课代表周宇被砸得往后退了一步,扶了扶眼镜。他刚从办公室回来,数学老师确实跟他说了几句——说这次考试整体难度适中,年级最高分在二班,一百五十四分。
“一百五十四?谁啊?”
“不知道,老师没说名字。就说了一句‘你们班考得还行’。”
“还行”这两个字像一阵风吹过韩晨的耳朵,他的手心开始出汗了。
“还行”是一个没有刻度的词,在“很好”和“很差”之间,它可以落在任何一个位置。它可能是“还行的意思是还不错”,也可能是“还行的意思是不太好但给个面子”。你永远不知道老师在说“还行”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哪个方向的“还行”。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所有人都在心里“咯噔”了一下。自习课意味着没有老师在,没有老师在意味着班主任可能会来,班主任可能会来意味着——是时候了。
自习课的铃声响了。
教室里安静得不像话。平时自习课总会有人小声说话、传纸条、借橡皮、问作业,但今天没有。今天的安静是一种被捏紧了喉咙的安静,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像是多听话一点,试卷上的分数就能加一点似的。
四十分钟的自习课,过去了大半。
有人开始放松了。后排的男生伸了个懒腰,小声说了一句“看来今天不出了”,旁边的人跟着附和,“估计得明天了”。这种放松是传染的,像流感一样,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从后排传到前排,从角落传到中心。大家开始小声说话了,纸条从第一排传到第三排,从左边传到右边。
韩晨也放松了一点。他把英语课本合上,换了一本数学练习册,翻开,开始做题。虽然手还在微微发抖,但至少他能看进去字了。
然后他们听到了走廊上的脚步声。
“嗒嗒嗒——嗒嗒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