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松站着门口，定定地望着酒席上的两人。

两人扔下筷子，向陈青松冲了过去。

“陈哥……”

“陈哥……有个坏女人，逼我们吃香的喝辣的，你要帮我们报仇！”

软骨散的药力还没散，陈青松被两个年轻后生，一左一右抱个满怀，脚下不稳，差点跌倒。

“你怎么了，是不是坏女人欺负你了？”

陈青松看向左边，一脸疑惑，“什么坏女人，你们俩怎么在这儿？”

“就是她！”

陈青松顺着方向看到林青，林青欣然接受，还举起半块烧饼同他打招呼。

“十三，你先把嘴角抹干净了再说话吧。”陈青松推开两人，缓着步子走到林青跟前。

区区几步，他竟有些喘。

“你怎么……算了，叫我来，想让我做什么？”陈青松拧着眉。

“吃饭呀！”林青推了把在旁边看戏的梁亦白，“去，叫厨房把凉了的菜再热热，所有人别看了，一起吃。”

李司晨起身去帮忙，留下一脸懵然的陈青松看着寂静的庭院忽然躁动起来。

“林青，这是？”

林青站起身，指着押她回来那个叫十三的后生，“你问他，我想干什么？”

十三的脸霎时有些红，他斜了林青一眼，愤慨道，“队长，她说……她说要包养我们，还说她包养了你，把你养得很好……你不会真的……委身……了吧。”

他越说声音越小，但陈青松身子发软，耳朵可灵着呢。

他一拳砸在十三脑门上，骂道，“你再给我说一遍！”

十三一手捂着额头，一手不服气地指着林青，“是她说的。”

“我没说！”林青收起饼，双手举起，“我让他们来看看你，我可没说后面的话。”

陈青松点点头，“所以前半句是真了？”

林青敛笑立正，撇去轻浮，“是，我找到你们的藏身之地，瞧见了受伤的人，他们需要治疗，也得吃饱饭。”

她指着十三和另一个后生。

“我不干涉你们做什么，只要你们愿意护着陆拾安，我就愿意供养你们吃喝用度。”林青靠上去，小声在陈青松耳边道，“你要是拒绝，我就去官府告发你们，说梧州城里藏着一支逃兵。逃兵被抓住，可是要掉脑袋的。”

陈青松深深看着林青，不解她的目的，“你图什么？十几个男人光吃要费多少钱，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林青不在意地笑笑，“我图心安。”

十三听了半天，似有些明白过来，他趁着说话空隙，插了一嘴，“队长，那我和十一能去吃饭么？”

陈青松烦躁地挥了挥手，打发走二人。

府衙的议事厅，从午后坐到夜幕的各大粮商叫苦不迭。

府台大人这个议事风格真是让人受不了啊。

从众人收到请帖，午后赴约，听府台大人道百姓疾苦，又用了府台大人一碗清汤寡水的饭食，然后府台大人直奔主题：借粮。

这位府台大人胸有丘壑，早早备好借据，只等梧州各位大户签字留印。

要借的粮不是小数目，大户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能先开这个头。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黎家的掌家身上，他是京中黎尚书的胞弟，凭着这份背景，总能和新来的府台大人，谦和两句。

比如时间不早了，先拿借据回去考量一番，明日签好再送来……吧啦吧啦之类的。

可不能再这样耗着了。

府台大人不累，他们都耗累了。

“府台大人，时间不早了，要不我们先回去，明日再来议？”

黎家掌事黎明辉冷着一张脸，不发一言，倒是一个年轻粮商小声向陆拾安赔笑打问。

陆拾安的注意力从河道汇报上撤出，望了那位粮商一眼，和气笑笑：“各位的轿子早都回去了……”

话语柔和，却惊了整个屋子的人，不少人站了起来，脚步焦灼，似是想出去确认一眼。

“……各位莫要着急，府衙有足够的软轿，事情完了，自然妥帖送各位回去。”

“什么意思？”先前还稳坐的黎明辉猛拍着椅子边的案几，伴着茶碗哗啦啦的响声，他威威站着，直面陆拾安，锋利质问，“既是筹粮赈灾，那便是照拂百姓的大事，怎地新开的那家粮商不来，是他不在梧州城做生意？还是太过傲慢，不把府台大人的邀请函放在眼里？”

议事厅里，鸦雀无声。

众粮商心里叫好，这攻心一问，可算是解了套了。

既然别的粮商不来，凭什么揪着厅里的这些人不放。办事不公，难以服众。

陆拾安放下河道资料，也站起身，他的目光在各位粮商脸上巡过一圈，容色淡淡。

看得人更是糊涂。

“怪我，怪我！”陆拾安一边说话，一边掏出一张八行笺来，“衙门事多，我竟把这个给忘了。”

他徐徐展开那张笺纸，抻着两边，放在就近的一张桌上。

众人围了上去，定眼一看，脸色大变。

那是一张签好的借据，落款是新粮商老板的名讳，尹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