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丫头,放什么狂词,大哥真是太疏于对你的管教了!”黎明辉眼睛怒瞪,显然被黎砚的话气得不轻。
敢说那样的话,黎砚已经预见了二叔的反应,她眉尾轻挑,眉间那粒红痣也跟着跳动了一下。
“先前祖父让你低调行事,你是一点也没听进去。二叔啊!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你斗不过陆拾安,还是尽早老实些,好好地做你的生意。”
黎明辉刚要开口,黎砚又抢在他前面说道,“你向来认为我父亲担的是个虚职,没能让你在梧州得上体面,可你每次犯了事情,还是要央求父亲给你善后处理。二叔,我来之前,还有人跑去京中刑部,要告你的状呢!”
这种事情,黎明辉从不放在心上,黎家长兄入朝为官,自然应该给弟弟些庇护。
“那又如何,由他们告去!”
黎砚歪过身子,手臂撑在椅子扶手上,指尖抵着额头。
“我作为晚辈,实在不该也不必说接下来的话,但为了黎家,为了祖父,我还是多嘴两句。”黎砚微微叹息,“近五年来,黎家的生意一年不比一年,我粗略算了算,二叔手里的现钱怕是所剩无几了。”
坐在上位的黎明辉脸色一变,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右边首座的人。
“那也不是多难猜的事,二叔的宝贝儿子一向是金银堆里养出来的,可我前两天见他的时候,穿衣用度收敛不少,婶娘也在抱怨,日子和从前是不能比了。”
黎明辉咬了咬牙,没说话。
“所以,有些事情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黎砚轻笑着瞥了上位者一眼,“可你吃饱了撑的要动陆拾安,便有些不懂事了。”
“你……”
黎砚抬头止住黎明辉的怒火,“二叔,先听我说完,将火攒到一起再发也不迟!”
“来梧州前,父亲给了我这把钥匙,这钥匙能打开什么,二叔清楚,我就不多说了。”黎砚拿出一个紫檀盒子,纤纤的手指在上面哒哒地敲着,“做生意赔了钱也没什么要紧的,只要根基还在,东山再起不过是时间问题。”
那紫檀盒静静地躺在桌案上,黎明辉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向大哥写信要了这么多回,现在却到了这个死丫头手里。
“你亏的那些钱,我从父亲的钱库里拿出来给你补上,作为交换条件,你得把黎家的生意让出来,我自会找人打理。”
“我先前当你说笑,原来你还真的要做黎家的主,你当你祖父、你父亲还有我都是死的么?”
黎砚眼皮一掀,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二叔说什么晦气话,你不是好好在这儿站着么,我那么说只是担心罢了,照二叔你的做法一路弄下去,但凡和黎家沾边的,都得被你拖累死。”
咣当一声,茶杯砸在地上,舒展的茶叶泼了一地。
黎明辉伸手指着黎砚,却因胸口梗着一口气,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外头的人听到里面的动静,也不敢进来,只在外头小声地叫了声老爷。
“再去倒杯茶来!”黎砚起身,向外走了几步,对着外面和气地吩咐着。
缓了片刻,黎明辉的气顺了下去,他重新坐回圈椅上,笑了起来。
“那陆拾安有什么好的,让你胳膊肘这么向外拐,人还没到手,你就这么自甘下贱地上去倒贴。”
来送茶的人站在门口,战战兢兢地躬身托着茶盘,黎砚同人笑笑,端起茶杯,转身走到二叔身旁,递了过去。
“二叔,请用茶。”
黎明辉静坐不动,笑眯眯地看了黎砚好一阵,才缓缓伸手过去。
只是他还没拿稳,黎砚便撒了手,茶杯一斜,冒着热气的茶水扑湿了他的下摆。
黎砚哎呀一声,向后退了一步,用帕子抹掉溅到身上的水珠。
“二叔,你连茶杯也端不稳了,其余的事情还是少思虑吧。”
她走回案桌,收起紫檀盒子,“咱们是一家人,我自是想你以后过得舒服一点,你要是自找没趣,我也懒得替你多想。”
说完,黎砚不再看黎明辉,转身出了正堂。
黎砚的马车刚从庄子离开,一队举着火把的官兵便闯进了庄子里。
庄子的前庭里,挎刀的士兵贴着边站成一围,让来相迎的庄子主事顿住了脚步。
这阵仗,不对劲。
主事对着一个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会意,正要向后堂跑去,一转身却被一柄冷刃挡住了去路。
主事的脸色刹那间灰了,他压着惊慌,带着小心翼翼的笑容向领官走去。
那领官冷着脸,对上主事的目光。
“官爷……这是……”
“抓人。”
中元节前,梧州城赫赫有名的黎家主君黎明辉被抓进了府衙大牢,因勾结官员掺假盗卖官粮,囤积居奇哄抬粮价,搅扰赈务等罪,数罪并罚,处?杖八十?,秋后流放二千里,服役屯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