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
凌成云踏破晨光,身形瞬息降临在碎裂的地面之上。
长臂一伸,想要将深陷地底的许诺拉出来。
许诺仰头,看了看凌成云,眼底没有害怕慌乱,反倒一片宁静,甚至还有托孤的意味。
希望凌成云好好照顾他的小表妹?
凌成云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这种情绪,眼神下意识一顿。
下一秒——
轰鸣巨响震彻四野。
崩裂的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轰然合拢。
不过是瞬间。
脚下的地面已经平整完好,干干净净,仿佛刚才地裂、触手、绝境与牺牲,从没发生过。
天地寂静,第一抹阳光照射大地。
凌成云僵立在原地,垂落的指尖微微颤抖,盯着平整的地面,身上的气息紊乱焦灼又异样。
白若冰抱着慕灵萱落回地面,望着那片毫无痕迹的土地。
以往淡漠无波眼眸的深处,终于漾开了一道淡淡的涟漪。
英雄救美,不一定要以身相许。
但舍身相护的模样,终究能俘获人心,哪怕压根就和爱情不搭边,也一样。
阴宅在阳光下渐渐消失。
阴鬼明石立在乌云之下,看着站在阳光下的凌成云。
与凌成云一斗,他倒没事,不过被路艳舟伤到的胸口倒在阵阵发疼,可疼痛却让他更加疯癫。
他勾起嘲讽的笑。
他师弟是仙门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天资卓绝,风骨绝尘。
如若不是……
他看了看刺眼的太阳。
也是,一般人怎么比得过呢,就算是他弟子,也比不过。
天光愈盛,明暗交错的界限渐渐消融。
明石周身的寒凉,酸涩,不甘恨意也越来越浓郁。
带着怨毒的目光,他戏谑道:“想救他吗?”
凌成云直起腰转身看向他,一双眼眸沉冷至极。
明石低低嗤笑,满是嘲弄。
他往前半步,黑雾缠上衣摆,压迫感铺天盖地。
“同门情谊,兄弟情深?”明石声音凉薄,“不过是些虚情假意罢了。”
凌成云看着他那张模糊不清的脸,渐渐与师尊房间的那幅画像重合。
一个眉目温润的身影,拿着剑笑吟吟地看着前方。
他问师尊这是谁,师尊总是笑着说,是他的师兄。
他问,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他。
师尊说,不在门中,他也在找他,只是一直找不到。
后来,四百年前,那次仙魔大战。
师尊再也没有回来了。
凌成云垂下眸子,嘴唇蠕动,欲言又止。
明石红着眼睛冷笑一句,黑雾翻涌而起,身影彻底消散在晨光之中。
而凌成云嘴里的那句话,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师尊死了。”
风声把这句呢喃吹得很远很远,白若冰红唇微抿,没有言语。
凌成云叹口气,再次看向埋了许诺的地面,思绪再次被拉回。
静静躺在一旁的青冥剑被阳光照得发出微光。
眼底的异样疑惑攒动。
他的师弟,可从来不是为救他人而甘愿赴死的人。
心里思绪万千,终究还是没有什么头绪。
良久,凌成云俯身,将青冥剑拾起,然后带着白若冰离开了这里。
热烈温暖的光彻底照亮大地,阴气翻涌,阴物横行的阴宅竟然是一个普通的祠堂。
木门嘎吱一下被推开,人影接踵走了进来。
有人搬来木案摆正,擦拭梁间蛛网,有人整理墙边朽坏物件,又将褪色的楹联抻平。
昏暗的祠堂在一番打理下,褪去荒颓,多了刻意收拾后的肃穆。
……
“哗啦!”
一道重物从空中掉在了冰凉水面上,溅起了数米水花和涟漪。
一具白色身影慢慢从水下浮起。
他脸朝下,墨发散在水中,像死了很久的尸体。
几十秒后。
“嗬——”
一道急促的嗬声骤然响起,白色人影剧烈在水面扑腾起来,水花四溅,手脚乱蹬乱划,姿势难看得像个溺水的猴子。
呛出好几口冷水,喉咙又痒又疼。
终于过了好一会,他才稳住身形,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与脖颈间。
许诺惊魂未定的大口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看着黑漆漆的周围:“这**是什么鬼地方?!”
-
“杀了他,怎么样?”
阴冷蚀骨的低语落在路艳舟耳边,他看着水中狼狈挣扎的身影。
全是划痕血痂的漂亮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只是紧紧盯着许诺。
“不恨他?”明石怨毒的目光落在许诺身上,声音带着蛊惑,“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抛弃你,你也不恨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