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艳舟一个正派男主，要他负责？他都得死在男主手上，谁给他负责？！

还有为什么会觉得路艳舟会走他弟子的这条大逆不道的死路？

他再次望向路艳舟身后成片死寂伫立的鬼新娘，“你以为，他会变成第二个你那满身罪孽的弟子？”

一阵低低的笑声自路艳舟唇边溢出。

少年垂落眼帘，笑声裹胁着淡淡的嘲弄和漠然。

“并不。”

短暂的静默蔓延开来，他再度抬眸，牢牢锁住许诺：“我弟子没有他这般得天独厚的慧根与天资。他日倘若误入歧途，他将会成为倾覆世间的灭世之人。”

许诺心底赞同前一句话。

龙傲天男主，拿了剧本的主角，本就不能以常人衡量，但后一句他就想笑。

灭世之人？他感觉他走的才是这条路。

死了也来找罪受，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留全尸。

许诺想到就想哭。

他收敛好情绪，顺着路艳舟的话，冷嗤： “灭世之人？他还没有那个资格。”

路艳舟唇边的笑浮起凉薄。

他从前也这般笃定。

笃定自己那位温良恭顺、谦恭守礼的大弟子明石，干净纯粹、心性纯良，是世间最不可能滋生恶念、酿成祸乱之人。

可事实呢？

他看向层叠伫立的的鬼新娘，事实是，无人可收拾的毁灭性灾难。

他竟从未想过，他的大弟子明石会…走到这般境地。

大红嫁衣在死寂的黑雾里艳得妖异，“那便希望，真如你所愿。”

他语声极轻，带着悲悯的冷然：“希望他，永远没有这个资格。”

话音落地的刹那，清脆裂响炸开，浓稠黑雾天穹，裂开一道纵横蔓延的缝隙。

转瞬之间，死寂被彻底撕碎，凛冽阴风变成狂风，席卷整方天地。

狂风吹得许诺青丝翻飞，眼睛都睁不开，他被迫微眯起眼，身形被汹涌风力推着踉跄向前，立身不稳。

同时，一声贯穿云霄的衣袂飒响响起，刺耳尖锐。

无数大红嫁衣的袍摆，犹如翻滚的红色巨浪，惊心动魄。

一阵低沉震颤的异响突兀传来。

许诺心头一紧，抬眸望去，萦绕着红光的清越剑凌空腾起。

下一瞬——

簌！

许诺瞳孔猛然收缩，耳畔黑发被气流掀起，眼睁睁看着锋利的剑刃紧贴着他的侧脸急速擦过。

强劲的尾气风声好像朝他抽了狠狠好几巴掌，脸颊生疼，只觉得有人在割他的脸皮。

“啊啊啊啊啊！！””

一道道撕心裂肺的凄厉尖啸徒然炸开。

呼吸近乎骤停的许诺猛地旋身回望，清越剑深深钉在天穹开裂的缝隙之上，剑身震颤，不断催动力量，加速天幕裂痕崩裂扩张。

日光顺着持续拓宽的缝隙倾泻而下。

而那些痛苦的哀嚎都是由漫天弥漫的黑雾发出来的。

黑雾不断扭曲变幻，时而变成男子的轮廓，时而化作女子、老者、孩童，无数残魂在光影之中挣扎嘶吼，像是丧尸发狂，要撕碎分尸他。

许诺站在原地，眼珠僵硬卡壳地转动，头皮阵阵发麻，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叫声持续十几秒，尖叫嘶吼声渐渐化为同一频率的尖啸，那些扭曲变换的黑雾轮廓开始相互缠绕、彼此交融。

黑雾不断汇聚膨胀，化作一团庞大无比的虚影，诺大的躯体几乎遮蔽了尚未开裂的另外半边天空。

“该死的道士！”

层叠的声音混合着女人、男人、老者与孩童的嘶吼，无数怨恨糅合在一起，就像万千亡魂同时在耳畔咬牙控诉。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能活得好好的？凭什么我要受这种苦难？凭什么？”

“一个个道貌岸然，装出一副仁慈宽厚虚伪的模样，受万人敬仰，师尊你凭什么？！”

明石发狂般厉声咆哮：“你们全都要死，通通给我陪葬！！”

他已然彻底陷入癫狂。

先前以自爆挣脱禁锢，本打算慢慢折磨许诺与路艳舟二人，可待到意识短暂清醒，才发现自身本源正在飞速溃散，濒临消亡。

他怎么甘心就此落幕？怎么可以就这样死亡？

怒火攀升至顶点之际，一道熟悉到深入骨髓的声音响彻整片空间。

“够了，明石。”

明石浑身一怔，翻腾涌动的黑雾如同静止了一般。

一声悠长的叹息响起。

依附在路艳舟体内的灵体缓缓凌空而起，独立飘荡在碎裂的天穹之下。

那是一团朦胧虚影，脸和身体皆模糊不清，只剩一道温和苍凉的轮廓。

“不要再继续错下去了。”清淡空灵的嗓音再次响起。

漫天凝滞的庞大虚影霎时间震颤不休，极致恨意与蚀骨酸涩，瞬间吞没明石所有理智。

过了好久好久。

“师尊，别来无恙。”

混杂着癫狂和无尽苍凉的讥讽，从明石口中流出。

“弟子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师尊看着……可还满意？”

明石以为再见到师尊，他会恨、会疯、会怨。

他千万次在无尽黑暗里预想重逢的画面，预想自己会扑上去撕碎对方、逼他偿命。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五马分尸。

可真当见到了，涌上来并冲破所有恨意壁垒的第一句话是，师尊，别来无恙。

是，我如今这副恶鬼缠身、亡魂不存、永世不得超生的模样，你看见了，会不会有半分动容，半分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