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要是就这样孤身去了，那后果……

韩琦不敢想。

他通红的眼睛立刻转向凌成云，带着无措恳求：“师叔，师尊他一个去会有危险的……”

凌成云依旧坐在那没动，望着门外许诺渐行渐远、步履虚浮的身影，微蹙的眉头已经变成川字纹了。

那双担忧的眼眸深处，飞快掠过什么，快得完全看不清。

……

强撑着身子往外走的许诺，表情一副高冷仙尊的模样，心里早哀嚎遍野了。

哎哟哎哟，不行不行，疼死老子了。

哎哟……

他不能走了，不行不行。

想蹲下来，捂住肋巴骨好好喘口气。

“峰主好。”

“峰主好。”

迎面走来一个又一个弟子，躬身向他行礼问好。

他只能死死绷住神情，维持住高傲淡漠的姿态，不搭理任何人，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迈步。

每迈出一步，肋间伤口都跟着拉扯抽痛，一阵钝刺顺着骨头往四肢窜。

许诺简直想死。

也没发现他灵霄峰有这么多弟子啊？扎堆在这儿做什么，聚会春游吗？

冷汗顺着下颌悄悄往下滑，他咬着后槽牙，不敢有半分失态，只能继续硬扛着往前走。

好不容易扛到了寝殿，他用力推门。

厚重木门应声敞开，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咚”的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天光照在落在他单薄微弯的后背。

及腰墨发垂落腰际，白色仙袍凌乱不堪，像一朵蔫垂的白莲，浑身带着脆弱感。

这哪像师尊“许诺”啊？像条濒死的鱼还差不多。

许诺也知道这形象不太好，要是被看到了，又得说他体虚了，去他大爷的吧。

他咬着唇想起身关门，还没起来，身子一软，径直瘫倒在地。

双眸用力睁开往后瞥，僵硬的指尖费力抬起，想要合上殿门。

“关门……”

怎么都抬不起来，眼睛一闭，彻底晕死过去。

日光随着云朵飘动，在许诺直挺挺的后背，像跳舞的乐符，一跳一跳地。

待跳到了他昏睡苍白的脸颊时，门嘎吱一声被大力关上了。

那些日光也不死心，有了阻挡便穿过门的一格格木棂间素纱，跳到许诺身上。

跳到他苍白的唇瓣，高挺秀气的鼻梁，再跳到纤细浓密的睫毛上，便再也不走了。

站在宫殿外的凌成云，感受到一股强劲的灵力，他抬头看向寝殿的方向，好像发现了什么。

思索了片刻，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他需要和掌门商讨一下，他下山后，宗门之内各项事宜的安排。

月升日落。

照在许诺脸上的日光变成了月光。

他眼球在眼皮下轻轻转动，长睫跟着颤了颤，一下，又一下。

许久，那沉重的眼皮才掀开一条细缝。

视线模糊一片，浑身像是被重石碾过，疼爆炸了。

茫然地望着殿顶，眨巴眨巴眼睛，半晌才慢慢回过神。

撑着地面想坐起来，手臂刚发力，一道闪着光的东西飞到了他臂弯，贴在他手上，似乎想扶他起来。

许诺看懵了，怔怔盯着臂间那团柔光。

下一秒，他抓住这冷硬冰凉的东西就重重扔了出去。

“滚你的，敢跟老子装神弄鬼？”

噗嗤——

那东西直接砸到花瓶，瓷片瞬间四溅，把花瓶都砸了个稀巴烂。

许诺身形一跃，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哪还有刚才奄奄一息、瘫倒在地的虚弱模样，整个人轻盈得不行。

他似乎也没反应过来，瞪着那发光就想破口大骂。

还没出口，那道光，歪歪扭扭地从地上飘起来，朝着他过来了。

“哎呀？还来！”许诺搓搓手，脑子还没完全苏醒，一副超雄的模样。

结果，那道光刚飘到一半，突然就掉了下来，砸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许诺又傻了，愣了半天。

他垂低眼眸，借着透进来的月光，终于看清地上物件的模样，“剑？”

一把长长的剑，孤寂躺在地上，黯淡无光，还带着锈蚀的观感，完全没有刚才的闪耀。

许诺眨眨眼睛，这…这不是他的青冥剑吗？

朦胧意识在这一刻彻底清醒，恐怖的师尊记忆再次回炉，他坚挺的脊背一弯，可怜暴躁抓狂想哭： “妈妈，我要回家。”

……

第二日清晨，许诺一袭白衣站在殿前，望着云雾缭绕的山峰之下。

他站得很直，一身风骨，像是在等什么。

眼见太阳缓缓升了起来，许诺忍不住吞咽下喉咙。

完了，他不会真让我一个人去魔界吧？

心里忐忑的直跳。

又等了一会，他都接受了这个事实，心如死灰，准备赴死。

腿刚迈出一步。

“师弟，”一道浑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你在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