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帐前一柄微弱烛火照出寿宁殿的明与暗，李言祗从始至终不挪一步，却将风云搅弄。

有人来到她的身边轻唤殿下，她才肯张开那张早已干涩的口，“人押去春锦阁了？”

余问寒低头说是。

李言祗掖好姐姐的被角，转眸瞥了眼余问寒手上端着的木托盘，随即发问：“孩子呢？”

余问寒将木托盘搁置在床边的小几上，抬手盛了碗粥，“孩子饿了，哭得可怜，妾怕吵着太妃休息，就让乳母抱去外头的空屋喂奶了，殿下放心，孩子一切都好，秦氏的尸首也已经安置妥当，眼下万事俱备，只差夏熏琅那一命，殿下便可无忧。”

李言祗点了头，“今晚按计划行事，记得做得利落些，别闹出太大动静。”

“妾明白。”余问寒颔首应答。

“本宫去看看孩子。”李言祗说罢顺了顺裙摆，打算起身，又被余问寒巧言拦下，“妾瞧殿下一整日都没怎么吃东西，就是连水也没怎么喝过，这样下去会伤了身子。殿下何必急于一时，事情已尽在掌握，哪还差这一顿饭的工夫。妾给您准备了您最爱吃的鳜鱼粥，您多少用些，莫要未见大仇得报，您先倒下了。”

余问寒将粥递在李言祗的面前。

李言祗却在伸手时迟疑，她对余问寒仍有戒心，但碍于当下二人之间的关系，有些话她不能说得太明，只好转而将手摸去一旁只用了两口的茶盏上，为自己多留个心。

“不必劝了，本宫这会儿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喝些水润润嗓子就好，倒是你，一整日忙前忙后，还要顾着太妃的起居，定是累坏了，粥若倒了也可惜，就由你代本宫用了吧。”李言祗拿起茶盏，观察着余问寒的反应。

余问寒僵着递出去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抬眸，“这些都是为殿下准备的，殿下都一口未用，妾怎敢去用，岂不僭越……”

“那你就当做这是本宫的赏赐，欣然接受了便是。”李言祗饮了盏中茶，对于余问寒的毕恭毕敬，她不知为何总是将信将疑。

看着眼前人犹犹豫豫，她当即丢下茶盏，向前俯身探去，“怎么？本宫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不敢喝？难道还要本宫亲自喂你？”

“妾谢过殿下恩典。”

李言祗话里有话，余问寒捧着瓷碗跪了地，一勺一勺热粥，就这样被她送进嘴里。

李言祗直起身，心里的疑虑随着瓷勺触碰瓷碗的声音打消殆尽，她环臂傲视起余问寒的发顶，等到眼前人将空荡的瓷碗摆放回小几，她便抚裙站了起来。

“本宫往前头去一趟，你不必跟着……”可随之而来的眩晕感，却又让她踉跄回了床尾。

“殿下这是怎的？您没事吧！”余问寒眼疾手快将人搀扶，李言祗却推开了她的手臂，眼神里带着嫌弃，“无事，兴许是坐的太久，一时没站稳，缓一缓便好。”

“殿下是不是累了？”

余问寒尴尬地收回掌心，多余的话一句也没说，李言祗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没去接她的茬。

李言祗正烦忧，哪有心思将人搭理，余问寒却主动宽了她的心，“殿下，瞧您这样，妾有些不放心，妾觉得您还是不要来回折腾，就留在殿里歇息，夜深风大，真是出去吃了风，您那头疼的毛病又该犯了，殿下若实在放心不下，今日非要见一见孩子，妾便代殿下到那头去看看，若孩子这会儿不哭不闹，妾就给您将他抱到殿里来，如此也不用劳烦殿下亲自跑一趟。”

李言祗斜倚床架，愈发昏沉，她时有头昏头痛的毛病，便没多起疑，“你说的倒也在理，那你且去吧，本宫在这儿等你，路上可千万仔细，别有磕碰，这孩子是我们最后的筹码。”

“是，妾一定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