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禛瞟了秦玉迢一眼,又将话头递给了余问寒,“那你们的谋划,便是从上巳节开始的?可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你们两个是如何关联在一块?平日里瞧着,你们之间的来往并不多,也无甚交集。”
“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
余问寒低下了头,不愿将那段痛苦的回忆提及。
秦玉迢便接过话茬,把那晚发生在荷池的所有事,悉数说给李嘉禛听。
在身边人的叙述里,余问寒仿若又听见了秦玉迢在目睹她背上的伤痕时,与她说的那句,“抱歉,怪我察觉太晚,才叫你受了这些难。”
六载做婢,两年侍君。
余问寒始终在等一句抱歉,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声抱歉最后竟是从秦玉迢这个无关之人说出,那一瞬间,余问寒泪如雨下,她不明白,为什么做恶者不知悔改,从善的人却要引咎自责。
这不公平。
所以在泪尽之后她向秦玉迢请求。
求一个破局的方法,求如何将善恶分明,给做恶者一个该有的结局。
“所以,是你们故意设计,让余娘子身上的伤疤,展露在娘娘和那么多人面前,从而引出娘娘问罪孙婆子那一系列事情?”李嘉禛在听闻之后恍然大悟,她的眼里没有半分惊讶。
夏氏那表姐俩是什么样的人,她早就一清二楚,“可是大娘,此事分明是夏熏琅所为,按照寻常人的反应,你难道不该利用此事,在娘娘面前好好做文章,处置了夏熏琅去?你又为何偏要在大费周章之后,让她去指认一个无关紧要的孙婆子?白白浪费了一个这么好的把柄。”
秦玉迢将身子轻靠在椅背上,平静且缓慢地张口:“打蛇要打七寸,若只是给她不痛不痒的一击,不但会打草惊蛇,还极易失去还手之力,如此得不偿失的事,我们没必要去做,毒虺之所以是毒虺,就是因为她够毒,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她放松警惕,甚至掉以轻心。”
“只有如此,我们才能以静制动,寻找后发制人的时机。”
“况且……”
秦玉迢抬眼望向李嘉禛,“孙樊月可不是无关紧要的人,夏熏琅若为狼,孙樊月就是跟在她身后的狈,许多事都是她在夏熏琅背后掌控谋划。”
“夏熏琅鲁莽自傲,孙樊月却揣奸把猾,老谋深算,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她起疑,我们想动夏熏琅,必是得先把她的爪牙切断,不若有孙樊月在身边狼狈为奸,事情定不会像今日这般顺利。”
听到这里,李嘉禛笑出了声,“你说那婆子老谋深算?我瞧老谋深算的,是另有其人吧……大娘?”
秦玉迢抿嘴一笑,只当李嘉禛这是在夸自己。
不过,李嘉禛确实是佩服秦玉迢的,她在门前缓缓放下手臂,小心来到了秦玉迢对面,撑扶在了余问寒留出的那把椅子上,“我还真是纳闷,你究竟是如何想到,要利用李言祗的贪心来对付夏熏琅的?那可是个只会暗地里挑弄,不喜面上冲突,全身远害的主儿。”
“因为德太妃。”秦玉迢云淡风轻。
李嘉禛跟着豁然开朗,她挑了眉,想自己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若不是因为夏熏琅顶撞了德太妃,导致德太妃气得中风卧病,她和李言祗的嫌隙不会生的这样快,无论如何都得保持着原有的平衡。”
“你原先说,夏氏这表姐俩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那德太妃就是将她们绑在一起的绳,如今这条绳,因其中一人而崩断,另一人自然离心。”
“这把刀是夏熏琅亲自递的,我们必是得‘感恩戴德’,好好握在手里。”
言语间,秦玉迢搁下把玩了半天的茶盏,将目光投向余问寒,“不过许多关于李言祗和夏熏琅不睦的往事,都是我从余娘子这儿听闻,没有余娘子,我是断断想不到这层去的。”
余问寒赶忙应声:“妾只是娘子问什么,妾便答什么,能帮上娘子是妾的荣幸。”
合分二人说着客套的话。
李嘉禛却在若有所思之后,忽而唤了声:“大娘。”
秦玉迢嗯了一声,李嘉禛凝视起她的眼,“你做这些……不可能只是为了帮余娘子,惩治夏熏琅和李言祗对她做得那些恶事,你是不是在遇见余娘子前,就已经察觉她们要对你不利?”
李嘉禛了解秦玉迢,她为人宽厚仁善,不到万不得已,她是断不会用以眼还眼的手段,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秦玉迢闻言轻笑,想自己的一切终究逃不过挚友的眼睛。
“是。”秦玉迢垂眉承认。
此话一出,就连始终与之共事的余问寒,瞧上去都有几分震惊。
秦玉迢在二人的目光里站起了身,打算到床边取来自琼华阁带来的木盒,为二人解惑,却被心急火燎闯入殿中的朱柿打断,“娘子,殿下,余娘子,不好了,春锦阁那头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