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拖拉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这台常年被人嫌弃的“工业废铁”,在林清颜的手里仿佛重新焕发了机械之魂。
看着在烂泥田里稳稳推进的拖拉机,监视器后的总导演整个人都麻了,甚至有些怀疑人生。
“导演,这……这怎么办?”副导演拿着手里那厚厚一沓台本,欲哭无泪,“她连化油器都会清!咱们原定下午两个小时的C组砍柴的素材,全废了啊!”
旁边负责商务对接的PD更是欲哭无泪:“不仅素材废了,咱们原定在他们累到虚脱时,无缝植入的那个‘XX功能饮料’的中插口播也没法录了!您看林清颜那气定神闲的样子,她像需要喝功能饮料续命的吗?她甚至还有闲心单手挂档!”
刘导烦躁地抓了抓本来就不多的头发,满脸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他做真人秀这么多年,本意是想看这群四体不勤的明星在烂泥地里破防,体验一把“变形计”的毒打,结果现在倒好,林清颜硬生生把一档受苦受难的生存综艺,开成了《CCTV-7农业机械化致富经》。
“还能怎么办?先拍着!把无人机机位调过去给她个特写。”
总导演无奈地抹了把脸,转身冲着执行导演和编剧策划组招了招手,“都过来,开个紧急短会。”
几名核心主创愁眉苦脸地凑到监视器后围成一圈。
总导演敲了敲桌子,“台本已经废了,赶紧想辙,怎么把这段时长自然地填上?”
编剧推了推眼镜,提议道:“要不……临时加个上山采蘑菇找野菜的任务?”
“找什么找。”执行导演指了指屏幕里另一端正在泥水里尖叫的白语微组,“万一这帮五谷不分的祖宗挖到毒蘑菇,晚上集体躺板板,咱们全剧组明天就得进去踩缝纫机!安全隐患太大了!”
副导演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道具清单,弱弱地举手:“导演,要不……我们在晚饭上做文章?”
几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原定是完成任务后吃直接吃咱们节目组盒饭供应商提供的大锅饭对吧,咱们现在临时改规矩,让他们自己生火、自己做饭!”
副导演越说越觉得可行,“你想想,这几个连燃气灶都打不明白的明星,面对农村那口烧柴的大铁锅,估计能折腾到晚上八-九点。这鸡飞狗跳的喜剧素材不就来了吗?”
总导演琢磨了一下,虽然是被嘉宾逼得临时改台本,但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就这么办!”总导演一拍大-腿,“通知场务,立刻去准备道具,不用准备食材,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去弄!”
下午五点。
阳光被远处的山头遮住了一半。把行李都安置好的嘉宾陆陆续续到院子中-央集合。
刘导举着大喇叭,站在院子中-央,努力憋住嘴角的坏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咳咳,鉴于大家今天表现得……非常出人意料。但为了让大家更深刻、更沉浸地体验乡村生活的自给自足,感受劳动的真谛!”
他故意顿了顿,大声宣布:“节目组临时决定,取消晚间盒饭供应!下一个任务是:请各组亲自动手,准备你们的第一顿乡村晚餐!现在是下午五点十分,距离晚饭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这段时间大家可以到村里找合适的食材,至于灶台……只有院子里那个。”
看着顺着喇叭指向、那个黑咕隆咚还带着一层厚厚草木灰的露天土灶。
全场嘉宾,集体石化。
“什么?!没晚饭?!”
院子里,刚喘过气来的陆燃直接蹦了起来,“导演,我们可是第一名!不给奖励就算了,还要我们去村里讨饭?!”
直播间炸了:
【哈哈哈哈刘导急了!林清颜把他剧本砸了,他开始报复了!】
【这下有戏看了,让这群穿高定的明星去村里讨饭,我能看一百集!】
程妍也累得想哭,眼眶红红的:“我……我连韭菜和麦苗都分不清,怎么去换吃的啊?”
不仅是她,另外两组也瞬间炸了锅。
综艺老大哥沈康第一个带头抗议,冲着镜头大喊:“刘导,不带这么玩的啊!咱们连个油盐酱醋都没有,这大铁锅怎么炒菜?!”
白语微也嫌弃地看着院子里那个沾满黑灰的露天土灶,娇嗔着抱怨:“就是呀导演,这里连煤气罐和天然气管道都没有,打火机在刚进村的时候被你们没收了!我们总不能钻木取火吧?”
男团爱豆周一泽也跟着哀嚎:“导演,求放过!我们真会把院子点着的!”
面对群情激愤,刘导举着大喇叭,死鸭子嘴硬地强装镇定:“咳咳!乡村生活的核心就是原生态!条件有限,生火做饭也是修行的一部分,请大家发扬艰苦奋斗的精神,自己想办法克服!”
她没有像其他组的嘉宾那样大吵大闹地抱怨,而是微微欠身,语气温和且极有礼貌地开口:
“导演您好,打扰一下。我刚刚看了一圈,大家上交了火源我们能理解,但节目组提供的木柴全都是直径超过十厘米的硬木段,而且有些返潮。没有劈柴的斧头,也没有松针、干草这类的易燃物,从物理学上来说,仅靠硬木是无法直接引燃的。”
女孩的声音清冷温润,不卑不亢,却极其精准地戳中了节目的盲点。
监视器后的总导演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战术性地重重咳嗽了两声:“咳咳……”
其实导演组心里苦。
场务急急忙忙锁了厨房搬来木头,哪里顾得上考虑硬木点不着这种生活常识?
但面对这么客气讲理、甚至跟你讲物理学原理的嘉宾,总导演也不好意思发脾气,只能硬着头皮找补:
“这个嘛……引火物当然需要大家自己去村里或者后山找!不过……”
看着这群嘉宾群情激愤的模样,总导演到底还是没好意思把事情做绝,干咳着加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