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病床前,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那股极其清冷克制的雪松香,裹挟着成熟女人独有的温热体温,结结实实地罩住了林清颜。林清颜微微仰起头,几乎能看清钟晚萤那双极其漂亮的丹凤眼里,清晰映出的那个略显错愕的自己。
“别动。”
钟晚萤嗓音压得有些低,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微凉的指腹隔着单薄的纸巾,极其轻柔地压上林清颜的唇角。
【……多大的人了,吃个粥还能吃到脸上去。】
耳边的碎碎念傲娇依旧,但唇角上那属于另一个人的指尖温度,却烫得林清颜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病房里一时间静得只能听见挂钟走字的声音。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色,可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原本冰冷的消毒水味,早就在两人的呼吸交织与南瓜的甜香中,被融化成了一滩春水。
一小碗粥很快见了底。
看着钟晚萤慢条斯理地拧紧保温桶,又拿过温热的毛巾,动作生疏却极其细致地帮自己擦拭刚才没洗净的指骨时,林清颜悄悄往后靠了靠,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无声地弯了弯眼眸。
——能让堂堂钟影后连夜飞几千公里、亲自在床边伺候喂饭擦手。
她想,这一摔,好像也挺值的。
“回神了,林清颜。”
直到指节被温热的毛巾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林清颜才猛地从思绪里抽离。
一抬眼,正对上钟晚萤那双略带审视的丹凤眼。
林清颜眨了眨眼睛,长睫颤巍巍地抖了两下。她顺势将小半张脸往柔软的枕头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盛满依赖的眼睛,声音闷闷的,带着三分刚退烧似的软糯与黏糊:“钟总,等会儿转院的时候,您会陪我一起吗?您不在……我害怕。”
钟晚萤的身子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她活了这么多年,在名利场里见惯了谄媚讨好、也习惯了别人对她威压的退避三舍,却唯独没招架过林清颜这种。明明刚在泥地里滚了一身伤,落魄得像只淋了雨的流浪猫,偏偏卸下所有防备后,撒起娇来顺杆爬的本事简直浑然天成。
“我是你的老板,不是你的全职保姆。”
钟晚萤猛地移开视线,冷哼了一声。
“噢。”
林清颜的长睫瞬间垂了下来,浑身都透着股失落。她极为乖巧地把手缩回被子里,轻轻吸了吸鼻子:“对不起钟总,是我越界了。您大老远飞过来已经很辛苦了,赶紧回酒店休息吧。我会乖乖跟着助理去转院的,就算半路伤口再疼……我也会咬牙忍住的,绝不给工作室添一丁点麻烦。”
钟晚萤猛地转过身来,简直要被她这副“大度懂事”却偏偏把委屈写满全脸的模样气笑了。
她踩着高跟鞋,两步跨回病床前,居高临下地伸出食指,精准地在林清颜那苍白却软乎乎的脸颊肉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微凉的指尖陷进脸颊肉里,带起一阵奇异的酥麻。
“少给我装出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钟晚萤触电般收回手,将两手不自然的插进西装口袋里,欲盖弥彰地偏过头,视线死死盯着窗外的黑夜。她微微扬起下巴,声音依旧清冷傲慢,找的借口却硬邦邦地透着妥协的意味:“市里那家私立医院的院长我熟,今晚正好去跟他叙个旧。顺便……亲自盯着医生把你的腿接好,省得你以后跛着脚进张导的组,拖累了《刺客》的拍摄进度。”
听着这漏洞百出的“顺路”借口,林清颜将半张脸深深藏进那条满是清冷雪松香气的羊绒毯里。
在钟晚莹看不见的阴影里,她唇角的弧度再也压抑不住地扬了起来,连带着脸颊上那点残存的微凉指温,都一路滚烫地烧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