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钟晚萤极其嘲弄地轻笑了一声。她缓缓站起身,将近一米七四的高挑身段配上那身冷硬的高定西装,硬生生将顾霆琛的嚣张气焰压下去了一半。
“你们那种用资本堆砌、只剩工业糖精的流水线商品,在你们光耀或许能被当成宝贝。但在晚萤工作室——”
她顿了顿,眼神里透着绝对的蔑视,“它连上我办公桌的资格都没有。白送给我,我都嫌脏了我的眼。”
在顾霆琛青白交加的脸色中,钟晚萤微微俯下身。
她极其自然地抬起手,将林清颜那只因为紧张而指节泛白的手,牢牢地、不容置疑地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那微凉的指腹带着安抚的意味,极其克制地在林清颜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随后,钟晚萤直视着顾霆琛的眼睛,红唇微启,吐出的话语从容却掷地有声:
“林清颜现在是我晚萤工作室的女演员,是我亲自看重的人。顾总的这笔买卖,找错门了。”
被钟晚萤当面驳了面子,顾霆琛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难堪的愠怒。
但他毕竟是在商海里摸爬滚打的人,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那股火气压了下去。在顾霆琛这种习惯了拿钱砸人、掌控一切的资本家逻辑里,钟晚萤的强势不过是想抬高价码,而林清颜此刻的沉默,必然是受制于新合同的无可奈何。
他索性不再搭理钟晚萤,径直绕到病床的另一侧,目光沉沉地看向靠在床头的林清颜。
“清颜……”顾霆深刻意压低了嗓音,那声呼唤里充满了自以为是的痛心与怜惜。他微微倾身,目光紧紧锁在林清颜打着厚重石膏的右腿上,眼底泛起刻意的波澜,“我看了直播。看到你摔在泥水里的那一刻,你知道我有多心痛吗?骨头是不是很疼?医生到底怎么说?”
他叹了口气,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去抚摸林清颜苍白的脸颊:“抱歉,是我来晚了。让你在外面受了这么多委屈。”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深情戏码”,林清颜只觉得一阵生理性的毛骨悚然。
几乎是在顾霆深指尖快要触碰到她的前一秒,林清颜猛地向后一缩,整个人极其抗拒地贴紧了身后的靠枕。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目光极其紧张地看向坐在另一侧的钟晚萤。
钟晚萤原本握着她的那只手还没有松开。林清颜反客为主地紧紧回握住那微凉的指节,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极其尴尬且慌乱地在半空中连连摆动,像是在驱赶什么脏东西似的,急切地想要撇清关系:
“顾总,请您自重。我们当初已经和平解约,现在没有任何关系。我留在晚萤工作室是我自己的选择,并不委屈,请您不要再用这种让人误会的方式介入我的生活。”
林清颜极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体面,但频繁看向钟晚萤的眼神,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慌乱——她怕钟晚萤误会她和前东家还藕断丝连。
然而,这份落在钟晚萤眼里再明显不过的“避嫌”,看在顾霆琛眼里,却成了彻底的被逼无奈。
看着林清颜一边躲避自己,一边又瑟缩着去打量钟晚萤的脸色,顾霆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长久以来的傲慢,让他根本无法接受林清颜是真的在拒绝他,他本能地为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借口。
“清颜,你不必看她的脸色说话。”
顾霆琛不仅没有后退,反而更近了一步,语气笃定且带着一丝被挑衅的怒意:
“是不是她拿违约金压你,逼你去那种恶劣的环境里录节目?你现在连一句实话都不敢跟我说,是不是她刚才用什么手段警告过你?”
顾霆琛转过头,冷冷地盯着钟晚萤,仿佛抓住了对方的把柄:“钟总,用一份苛刻的合同去要挟一个受了重伤的艺人,这就是你们工作室所谓的‘亲自看重’?”
病床上的林清颜呼吸一滞,难以置信地看着顾霆琛。
这人是听不懂中国话吗?自己明明是厌恶他才躲开,他到底是怎么凭空捏造出这一出职场霸凌的大戏的?
而此时此刻,坐在折叠椅上的钟晚萤,那双清冷的丹凤眼里也极快地掠过一丝荒谬。
【……这人是不是脑干缺失,听不懂人话啊?】
【谁不敢亲近他了?谁被恐吓了?没看到我家女演员嫌弃得都快把身体嵌进墙缝里去了吗?!眼睛不需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这姓顾的是不是霸总小说看多了,脑血栓前兆并发了受迫害妄想症?!】
听着这针砭时弊、一语中的的无情吐槽,林清颜原本紧绷的神经突然一松。那种荒诞感交织着被钟晚萤坚定维护的酸软,让她不得不死死咬住内侧的软肉,才勉强憋住没笑出声。
但这用力的一咬,反而逼得她眼眶发酸,眼角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水光。
这一抹晶莹,落在顾霆琛那双戴着厚厚自恋滤镜的眼睛里,彻底坐实了“被欺负得敢怒不敢言,只能委屈落泪”的猜测。
“别怕,有我在。”顾霆琛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对着钟晚萤冷硬地开口,“钟晚萤,开出你的违约金条件。这人,今天我带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