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晚萤，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把商业谈判当成小女人的意气用事，提出这种完全违背资本运作规律的条件，简直可笑。”他刻意拔高了音量，试图用程序上的壁垒来掩饰自己骨子里的自私，“我顾霆琛可以为自己看重的女人砸钱、砸资源，但我绝不会纵容你这种无理取闹的敲诈勒索！光耀的股东大会，更不会允许我陪你玩这种意气用事的游戏！”

给自己找足了“理智且负责任”的台阶后，顾霆琛转过头，目光极其复杂地看向病床上的林清颜。

他的眼神里刻意流露出一丝“恨铁不成钢”的痛心，仿佛错的根本不是他的一毛不拔，而是林清颜的不识好歹：“清颜，我今天是带着十二分的诚意来接你出苦海的。但既然你宁愿配合她向我狮子大开口，用这种不可理喻的条件来糟践我的心意……好，我不勉强你。”

他微微扬起下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却又大度放手的模样，字字句句都透着高高在上的施舍：“感情不是用来明码标价的筹码。等你以后在这个圈子里撞得头破血流，就会知道今天拒绝的到底是什么。你好自为之。”

这番冠冕堂皇的“挽尊”之词，把抠搜粉饰成了理智，把知难而退包装成了不与疯子计较的大度。

钟晚萤看着他这副跳梁小丑般的拙劣表演，眼神冷厉得像是在看一堆发臭的不可回收垃圾。她连反驳都嫌费力，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既然付不起这个价，就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呕的深情戏码。门在后面，顾总，慢走，不送。”

最后半句话，钟晚萤压低了声音，却精准地捏住了顾霆琛真正的死穴。

顾霆琛脸色煞白，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地盯着钟晚萤，又极其复杂地看了一眼床上冷眼旁观的林清颜，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咬着牙，狼狈不堪地拂袖而去。

“砰”的一声，病房的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走廊上难闻的消毒水味。

狭窄的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钟晚萤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雪松香气，在空气中缓缓沉淀。门外那阵凌乱沉重的脚步声彻底远去，直到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的空气如同被抽走了那层令人窒息的真空罩，终于重新流动起来。

钟晚萤垂下眼眸，视线落在两人还交握在一起的手上。

刚才为了给林清颜撑腰，她下意识握得极紧。此刻危机解除，那股护犊子的冲动稍稍退去，掌心里属于另一个女人的柔软和微凉，便顺着肌肤纹理，极其鲜明地传递了过来。

像是不自然地烫了一下，钟晚萤触电般松开了手。

“看什么？”钟晚萤转过身，对上林清颜那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清透眸子。她强行端起老板的架子，冷哼了一声，试图掩饰刚才那瞬间的不自在，“没见过老板手撕前老板？”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嫌弃地从包里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砸过合同的手指，仿佛沾染了什么细菌：“以后再碰到这种脑干缺失的生物，不用跟他废话，直接叫保安。记住了吗？”

话依然毒舌得不留情面，但语气里那股显而易见的护短，却怎么也藏不住。

“记住了。”林清颜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安定，“谢谢你，钟总。”

“行了，收起你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我不吃这套。”

钟晚萤别开眼，将擦完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随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林清颜打着厚重石膏的右腿上。她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顾霆琛既然能这么快查到这家偏僻的县城医院，甚至精准地找上病房门，说明这里的地址已经彻底暴露。连顾霆琛都能找来，那些像闻着血腥味一样的狗仔、甚至光耀那边可能派来暗中骚扰的人，难保不会连夜摸过来。

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安保都没有，门板还薄得一踹就开，实在太不安全了。

想到这里，钟晚萤眼底闪过一丝烦躁与警惕。她果断地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小李，出院手续办妥了吗？”电话刚一接通，钟晚萤便恢复了雷厉风行的做派，语气清冷且不容反驳。

得到电话那头肯定的答复后，她紧接着下达了新的指令：“明早的医疗直升机取消。你现在立刻去联系一辆避震最好的医疗商务房车，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的小李显然愣住了，声音透着犹豫：“钟总，现在吗？可是这大半夜的，县城路不好走，林小姐的腿……”

钟晚萤冷冷地扫了一眼顾霆深离开的方向，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十足的防备与果决，“连夜走。让车直接开到医院后门的特殊通道，多备几个软垫和加厚的羊绒毯。准备好立刻发消息给我。”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钟晚萤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转过头，对上林清颜那双略带错愕的眼眸，极其自然地伸手掖了掖林清颜颈边的被角：“这儿不安全，我们今晚就走，车马上到，带你回京北，好吗？”

听到“回京北”三个字，林清颜不仅没有因为连夜奔波而感到害怕，反而因为钟晚萤这份草木皆兵的“过度保护”，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甜软。她乖巧地点了点头，任由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气将自己包围，软软地应了一声：

“好，都听钟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