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晚萤身子一僵。
【她、她管谁叫‘这么大的人’呢……真放肆。】
“我不累。”钟晚萤硬邦邦地甩出三个字,脚下却没挪窝。
林清颜勾着那点衣角晃了晃,仰头看着她,“晚萤姐。”
她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哄顺毛,“你看着眼睛都红了,要不先坐下歇会儿,好不好?”
钟晚萤抿了抿唇,内心想走但奈何脚步虚浮,到底还是顺着她的力道,侧身坐在了床沿。
距离骤然拉近。微醺的酒气在床帏间散开,林清颜挪了挪身子凑上前,微凉的指腹精准地贴上了钟晚萤的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嘶……”
钟晚萤本能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却被林清颜另一只手温柔地抵住了后颈。
“别动,一开始有点酸,揉开了就好了。”林清颜凑近她耳边,呼吸浅浅地砸在钟晚萤敏感的颈侧皮肤上。
钟晚萤彻底不动了。
她有些认命般地合上眼帘,身体深处的疲惫排山倒海般涌上来。在林清颜那一下又一下极其温柔的按压中,委屈巴巴地嘟囔着:
【这丫头……怎么越来越霸道了】
【不过这样按着……还挺舒服的,好累啊,好想就这么睡过去。】
听着脑海里那道带着倦意的嘟囔,林清颜眼底漫开笑意,指腹下的力道放得更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白噪音。
渐渐地,钟晚萤挺直的脊背松懈下来,身子一点点倾斜,最终歪头靠在了林清颜的肩窝里。淡淡的红酒香混着清冽的雪松气味,瞬间将林清颜包裹。
“晚萤姐?”林清颜停下手,轻声唤她。
靠在肩头的人没有回应,只有均匀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痒乎乎的。
林清颜由着她靠着,无声地弯起唇角——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林清颜无奈地弯了弯唇。她小心翼翼地塌下左肩,近乎屏息地调整着坐姿,生怕弄醒了肩膀上这尊好不容易才歇下来的“大佛”。
即便是陷入了沉睡,钟晚萤的眉头依然习惯性地紧锁着,两弯好看的凤眼压出一点疲惫的弧度。林清颜借着床头昏黄的壁灯,这才瞧清她眼睑下那一小片淡淡的青色。
就在这时,“嗡——”
搁在枕头边的手机突兀地振动了一下,刺眼的白光瞬间亮起。
林清颜本无意窥探,但屏幕上弹出的那行工作微信却清清楚楚地落入了眼中。
【公关部-老刘:钟总,顾霆琛那边又在作妖。刚才监测到几个营销号在连夜对接,买了一批水军准备黑林小姐带资进组《刺客》,通稿定在明天一早发。我们这边的反击和控评预案已经做好了,按照您的吩咐,直接走法务截断。您放心休息。】
林清颜的目光死死定在那行字上,伸向手机准备按灭屏幕的手指,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酸胀感毫无预兆地从鼻腔一路蔓延。
林清颜垂下眼帘,视线一寸寸描摹着靠在她肩窝里的这张脸。因为极度疲惫,钟晚萤的呼吸比平日里沉了许多,往日里那股凌厉、高不可攀的气场散了大半,陷在柔软的被褥间,竟显出几分让人心疼的脆弱。
林清颜自嘲地轻笑了一声,眼眶却微微发热。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颤了颤,最终还是极其轻柔地落了下来,将钟晚萤散落在脸颊边的一缕长发慢慢别到耳后,“钟总,你这样……”
林清颜将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是一声融化在夜色里的叹息,“会让我得寸进尺的。”
她没有叫醒钟晚萤。
在小李轻手轻脚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林清颜只是竖起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慢慢把羊绒毯拉高,盖住了钟晚萤有些发凉的肩膀。
……
第二天清晨。
钟晚萤睁开眼时,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入目是陌生的橘黄色软枕,鼻尖萦绕的是淡淡的草木药香,还有一缕说不清的软香。
“醒了?”
温软的嗓音从头顶落下。
钟晚萤身体一僵,视线上移。林清颜正靠在床头,手里端着杯温水,一双桃花眼正含笑看着她。
再往下看,她自己不仅占了大半张床,一只手还死死攥着林清颜的睡衣衣角,整个人几乎是缩在对方怀里。
“腾”的一下,钟晚萤的耳根瞬间红透。
【我怎么会睡在这里?!】
【我昨晚到底干了什么?!喝断片了耍流氓了?!】
【还抓着人家的衣服……钟晚萤,你的脸还要不要了!】
听着脑海里的吐槽,林清颜压下唇角的笑意,体贴地把水杯递过去:“钟总昨晚太累,按着按着就睡着了。我腿动不了,没法扶您回房,只能委屈您在这凑合一晚。”
钟晚萤像触电般松开手,猛地坐直身子。她接过水杯,低头喝了一大口,试图用微凉的水压下脸上的热度。
“咳……昨晚确实喝多了。”钟晚萤强行端起老板的架子,声音硬邦邦的,“小李呢?他昨晚没来带我回去?”
林清颜弯了弯眼睛,慢条斯理地拉了拉被捏皱的衣角:“小李来过的。只是我想着昨天太晚了,病房地方小,小李一个男同志出入照顾,总归有点不方便,就让他先回去了……”
【……男同志不方便,我一个女的就方便了?】
钟影后也只是极不自然地把视线偏向窗外,干咳了一声遮掩过去。
“下次再碰上这种情况,你直接叫医院管家过来帮忙,别自己硬撑。”
“好的,钟总。”
林清颜乖巧点头,眼尾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钟晚萤放下水杯,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落荒而逃,却在余光瞥见林清颜腿上的固定支具时,动作不自觉地顿住了。
昨晚被疲惫掩盖的理智逐渐回笼,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清颜,眉头微蹙:“陈院长说你一个月后能下地,恢复得怎么样了?”
“一直在按时做复健和理疗。”林清颜伸手轻轻摸了摸支具边缘,“虽然还不能负重,但已经不疼了。绝不会耽误张导的开机。”
看着她这副懂事得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样子,钟晚萤心里那股用来掩饰尴尬的无名火,又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不疼不疼,一天到晚就知道不耽误进组!我是看重你那点票房吗?!】
【我又不是什么当代黄世仁。】
林清颜呼吸微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