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名义上的大舅子,宋砚循并没有显得太热络。
他微颔首回应,漆冷的眸光落在面前一袭裸粉色晚礼服的女人身上。
程欢欢不用抬头都能察觉到那两束侵略感十足的视线,她平复了下过快的心跳,弯唇冲他露出一抹温婉笑意。
四目相对,男人瞳仁极黑,看不出任何情绪。
配上一张冷硬的脸,几乎要让对视的人落荒而逃。
他没说话,程欢欢也不敢随便开口。
短短几秒,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宋砚循收回了视线。
压迫感随之散去,程欢欢胸口一松,恍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这时门口的人都围了过来,有人笑着调侃两人,是他那几位发小。
“哟,嫂子来了呢。”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循哥等了好久。”
这种话……
程欢欢偷偷瞥了眼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只能垂着头继续装娇羞。
下一秒,视野里突然出现一截黑色臂弯。
程欢欢怔了怔。
男人高且壮,曲肘时隐约可见衣服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挺括的西服袖口露出一线雪白的双叠袖,哑光铂金的袖扣一丝不苟。
“礼仪要周全,挽臂入场是基本的礼节……”程欢欢耳畔回响起苏宸阳出门前的叮嘱。
迎着一众揶揄的视线,她尽力压下心底不自在,将手放入男人的臂弯里。
宋砚循没说什么,臂弯微收,带着她步向宴会厅。
男人身高腿长,鉴于上次经验,程欢欢忽略高跟鞋带来的不适,尽力加快步伐——
呃?
程欢欢疑惑回头,正好触到男人落下来的幽沉视线。
落后几步的宋砚循:“宴会还没开始。”
轰——
程欢欢耳朵一下子烧红。
男人肩宽腿长,很快再次和她并肩。
程欢欢心底暗唾自己一声。
急什么,也就算大家都到了,只要这位没到,宴会也就不算开始。
她深吸了口气,重新调整好脚步,挺直肩背跟着男人步入宴会厅。
门口戒备更加森严,深红色的丝绒帷幕挡住了一切窥探,帷幕两侧各肃立着几名身着黑色西装、佩戴耳麦的安保人员。
还有两位安检人员正通过智能识别系统检查来宾的请柬和证件。
宋砚循自然不用检查,至于程欢欢……
她下意识挽紧了身侧男人的臂弯。
察觉到她小动作,宋砚循睨了她一眼。
程欢欢心里咚咚打鼓,却语带娇嗔偎向他,“有点冷……”
宋砚循没说什么,他垂眸向下,两位安保人员忙一脸恭谨掀开帷幕。
程欢欢心口微松,过关了。
宴会厅暖气开得很足,程欢欢进去后便略微松开男人臂弯。
一路和宋砚循打招呼的人络绎不绝,她面带微笑,保持着和他半步远的距离,一边不动声色观察起现场。
宴会厅以星空蓝和香槟金为主色调,主舞台背景是一幅《千里江山图》山水长卷,青绿色的底色被灯光映照出温润的釉色。
厅内几十张圆桌统一铺着银灰色提花桌布,每桌中心都有“星蕴”标志的水晶雕塑和全息投影装置,衬着宴会厅上空环绕播放着的溪流声和鸟鸣,显得严谨而庄重。
两侧廊柱那边是布置好的慈善展区,展柜内陈列着贫困区受助儿童的画作与手工艺品,和中间走廊离得有些远,程欢欢看不大清那些画作,只感觉有淡蓝色的光影在地面投射出细碎的涟漪波纹。
她忽的想起那天离开云居,宁轩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画画……
想到弟弟,程欢欢重新打起精神。
主桌就在舞台正中间下方,她下意识回头,却见苏宸阳已经在工作人员引导下去了旁边一桌。
苏宸阳告诉过她,主桌这边都是各行翘楚或是公益届极有威望的人物,并不纯靠和宋家的亲疏关系。
换言之,苏家还不够格坐主桌。
程欢欢手心泛潮,没有苏宸阳,她不确定自己能否顺利应付过去?
已经没有退路了。
眼见宋砚循朝主桌走去,她只能默默跟上。
越走越近,程欢欢看到不少只在电视新闻上看到的人物。
其中有位满头银发的老者,似乎是国内颇富盛名的大书法家,还有省立医院院长、省电视台知名新闻主播、市公安局一把手……
程欢欢瞳仁微微一颤。
她竟然还在这里看到了滨大的范校长,那位年年都给博士毕业生拔穗正冠的小老头。
尽管知道他应该认不出自己,但程欢欢还是下意识往宋砚循身后缩了缩。
大人物见多了,她越来越心惊。
要是在这种场合被人发现她并不是苏晨锦……
程欢欢不敢往下想,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花瓶。
一些人原本已经坐下来了,看见宋砚循,又纷纷从座位上起身,有的表情热络地和他打招呼,有的身体微微前倾,主动伸手相迎。
相较之下,身侧男人回应淡一些,却也矜持有度。
“难得砚循今天还带了女伴……”
不知是谁调侃了声,程欢欢只觉一众视线霎时聚光灯似的扫向自己。
她笑容僵了下,一手捏紧了包包。
众人这才注意到宋砚循身旁还跟着个年轻的女人。
他身形高大,几乎挡住了她一半身体。
顺着众人视线,宋砚循身形微偏,垂眸睨向身后女人。
面前光线亮了些,压迫感却不减反增。
程欢欢硬挺着脖颈才没低下头。
“这位女士看着挺眼熟的。”
对面突然传来范校长带笑的声音,程欢欢瞳孔一震,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他虽然没给她拨穗,但他看过自己的毕业表演,她还是跳的还是C位。
那边范校长还在努力回忆,“是不是在哪见……”
眼见他一直看着自己,程欢欢身体僵直一片,正考虑要不要干脆装晕或者肚子疼——
“是我未婚妻。”
头顶响起低沉质感的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