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个靠接取任务领酬金养家的忍族来说声誉是非常重要的关乎自身存亡的东西，尤其是千手、宇智波这样的忍界豪门，他们更加不会允许有人破坏玷污他们的名望及荣耀。
若我怯战逃跑的流言被散播出去，无论是为了平息众怒还是挽回名誉向贵族道歉，家族都肯定会把我处死，即便是哥哥都没法阻拦，选择叛族又会面临千手的追杀……
嘶——那跟自杀有什么区别嘛？！
“当然。”似是没瞧见我脸上的憋屈神情，黑发少年笑着继续，声音温和又轻柔，“如果诗音你愿意用千手的机密做交换，我们宇智波可以帮你逃过千手的追杀，给予你庇护。”
“别忘了，整个忍界只有宇智波能抗衡千手。”他稍微停顿，随后像是要强调什么一样着重提醒，“因此全世界只有我……只有宇智波才能保护你。”
恩？
我轻挑眉梢，顿时饶有兴趣地单手撑着下颚，再一次地认真打量他，语气含笑：“不管是哪个家族都不会欢迎背叛者的，我去宇智波也只是换一处受气的地方，你们更不会同意让一位千手进族地，所以我只会被放在外边严密看守，至于监管者……”
“呐，泉奈。”我笑了笑，“你是希望我仰仗你的鼻息而活？”
“对呀。”宇智波泉奈丝毫没有被戳穿小心思的心虚，反而笑眯眯地坦然承认了，“我希望诗音你能依附于我。”
——最好没有他就活不下去。
“如何？你的回答？”
得，事已至此，那还有啥好说的？
我叹气，向着对面举起刀：“我选择不逃跑。”
……唉，人生真艰难啊。
在反抗失败被对方打晕失去意识陷入昏迷前，我的脑子里隐约划过了这一“悲伤”的念头。
***
等我从黑暗中清醒过来时，发觉周围一片漆黑，不确实是不是在牢房，而自己跪在地上被人用镣铐铐住双腕吊起来，体内的查克拉无法运转，四肢酸软提不起劲。
冰冷坚硬的镣铐挤压着骨折的手腕，胸腔的肋骨断了两根，腿也遭折断，每一次呼吸起伏都会伴随着浑身剧痛，疼得我额头隐隐冒出冷汗，身子颤抖着，泪水从眼角溢出划过脸颊，一路蔓延至衣领。
艹！真的好痛啊呜呜呜呜……大哥二哥你们怎么还没来帮我打死那个混账王八蛋？未免太慢了吧？！有坏人欺负我啊！
“醒了？”
就在我痛得龇牙咧嘴差点破口大骂之时，房间的障子门被拉开，宇智波泉奈逆着光站在那里，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只能听见他略显轻快的嗓音，蕴含着一丝笑意。
他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点燃桌面的蜡烛，昏黄的烛光亮起照出少年的面容，眼睫投下的一道阴影使其看上去宛若深渊里预爬往人间复仇的阴森恶鬼。
而等这个可恶的混蛋走近又在我面前蹲下身后，我才瞧见他手里端着一碗……鱼汤？
“看看你现在这样，多可怜。”宇智波泉奈勾起唇角开启写轮眼，仔细欣赏了一会我难得如此狼狈的模样，才伸出左手捧起我的脸，带有厚茧的指腹轻柔地帮我擦掉了眼尾的泪水。
擦完眼泪他也没收手，指尖顺着水痕一路往下，最终摁在我柔软的嘴唇上。
“你也就只有疼得落泪的时候才是真实的。”他轻笑，“所以比起虚伪的笑容，果然还是痛苦的哭泣更适合你吧？诗音。”
我：“……我就搞不明白了，我到底哪得罪过你？从咱俩第一次见面开始都是泉奈你在追着我杀吧？”
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你个死变态！
宇智波泉奈原本还算游刃有余的微笑逐渐淡了下来，口吻不禁变得凉凉：“我可从不指望你那金鱼般的大脑能够主动回忆起自己以前做过的错事。”
谁是金鱼？我记性好着呢！连大哥两年前偷吃过我红豆糕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可是我特意留到最后打算在看小说时享用的甜点啊！
可恶！如今回想起来还是很生气！等回家就揍大哥一顿！
“不说那些已经过去的往事了。”宇智波泉奈很快收拾好外露的情绪再度展露笑意，两指捏着勺子在碗里转动两圈又舀起一勺汤水，动作近乎强硬地塞进我口中逼我吞咽，偏偏他还弯着眼眸表现出一副脾气很好的样子，“来，诗音你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应该肚子饿了吧？”
“尝尝。”
差点被他伸进来的鱼汤呛到的我咳嗽着，条件反射地想吐掉又遭到勺子的阻拦，不得已咽下后……我震惊了。
妈呀，这汤没油没盐没调料，鱼还不去腥，纯粹就是用热水煮熟鱼肉而已嘛！简直比毒药还难吃！
我忍无可忍地对他说：“你要是想杀我不如干脆一点拔刀吧，何必折磨我呢？”
“怎么会？不觉得有股令人怀念的味道吗？”见我实在抗拒，宇智波泉奈既不生气也不再强迫我，转而抽回勺子重新放进汤里搅拌几圈又舀起，垂眸，换自己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我倒是很喜欢。”
对方这一举动看得我肃然起敬。
真不愧是宇智波家的超一流厉害忍者，这种宁愿自损一千也要伤敌五的精神真叫人佩服，反正我是做不到的。
“如何？”他放下碗勺，平静地抬眸注视我，低声问，“你就没有想起什么吗？”
“你真奇怪。”身体渐渐适应疼痛，放松地往后靠着墙面以减轻劳累，我闻言挑眉，即使额头冒着细密的冷汗也依然泰然自若地反问对方，“为什么非得纠结于过往呢？忘记了就是忘记了呀，偶尔也听我一句劝嘛，过于执着并不是一件好事。”
“为彼此着想，你还是忘掉那些不知道有没有存在过的曾经吧，泉奈。”
“……”
宇智波泉奈没有立即说话，只是低垂着脑袋，发丝滑落遮挡了眉眼，让人无从辨别他真正的情绪。
我耐心地等待着。
半响。
“……你在，开什么玩笑？”
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用牙齿碾磨，逐渐握紧的拳头，手背暴起数条明显的青筋，指甲深深嵌进皮肉流出血来，滴落而下染红了木板。
“别告诉我你是认真的。”
宇智波泉奈抬起头，显露出那双仿佛沁血般的三勾玉写轮眼，细长的血丝布满整颗眼球，身子气得发颤，激动暴怒的情感扭曲了脸庞，突出一股极可怕的狰狞。
他连续深呼吸，努力尝试着压制那股快要毁灭所有的爆裂情绪沉声命令：“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立刻改口。”
“不，没什么好改口的，这就是我真实的想法。”我淡然说道，“你想要的不就是我的真诚吗？”
“怎么？事到如今，不合你意便反悔了？”
“……闭嘴！”
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终于被这句堪称冷酷无情的回应彻底击垮，宇智波泉奈咬紧牙关猛地挥开一旁的瓷碗，在清脆的破碎声中伸出双手骤然掐住我脖子，将我狠狠撞上墙面，力气大得都能隐隐听见骨头咯吱作响的细微响声。
“闭嘴、闭嘴、闭嘴！”
“我果然不该对你抱有期待的……我果然不该对你抱有期待的！”
思绪逐渐陷入过往，双眼失去焦距，他垂首，蠕动着嘴唇喃喃自语，脑袋一片空白，连自己在说些什么话都不知道，可手下施加的力道却不自觉地变得越来越重。
“我就应该在重逢的那天杀了你，带着你的尸体回到家族，埋进属于我的墓地里。”
他一点一点地收紧手，沉于血海之中的三枚黑色勾玉飞快旋转着，似要连接成线生出新的图案。
“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你……我绝对不会、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千手诗音。”
“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呃……脖子……要断了……
气管遭受强力压迫，我感到呼吸不畅，胸膛内的心脏愈跳愈快，每一根血管都开始发疼，眼前甚至阵阵发黑。
正当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身亡，抽搐的十指弯曲准备结印时，原先还在掐紧我脖颈的双手突然一松，接着便是束缚腕部的镣铐被人慌慌张张地快速解开。
我躺在了临时铺着一张外袍的冰凉的地板上。
不知是谁的修长手指颤抖着捧起我的脸，随后软唇互相覆盖传递进氧气，略有耳鸣的耳朵隐约听见了一阵极近的颤音，带着一抹深深的没法消除的恐惧。
“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抛下我一个人……”
“……你绝对不能离开我……”
温热的液体轻轻地砸落在我眼皮上，又顺着弧度滑进我的眼睛。
最终我被救活过来，心脏生疼，歪过头剧烈地咳嗽，刚睁开眼就朦朦胧胧地看见泉奈惊喜中掺杂着未散的哀求之意的双眸，以及……他眼里的泪水。
哦，原来如此。
我咳嗽着，带动疼痛的胸膛不断地起伏，混合着他泪珠的晶莹眼泪渐渐沾湿浓密鸦黑的眼睫。
然后我就笑了。
“泉奈。”我边咳边笑出声，沙哑着嗓音，柔和平缓的语气夹杂着一丝奇异的愉悦还有某种笃定，“你喜欢我。”
犹如死神向落水者发出死亡预告一般的。
“你喜欢我，宇智波泉奈。”
似是被戳穿理应保守一辈子的秘密，面前的黑发少年浑身僵住，短时间内经历过的两种截然相反的激烈情绪相互撞击将脑子搅成一团混乱，迷茫无措不知该作何反应。
可他仍旧遵循直觉脱口而出道：“不，我根本就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我打断对方，秋波流转间展露出惹人怜爱的祈求，小小声地抽泣，“除了你的爱意，我一无所有不是吗？”
我落下眼泪几不可闻地哀叹：“我现在，就只有你啦，泉奈。”
撒谎。
宇智波泉奈近乎本能地做出这个判断。
而就在他快要清醒时，我忽然伸出双臂松松圈住他脖颈，略微抬起上半身阖眼亲吻了他柔软的唇瓣。
宇智波泉奈一僵，头脑再度回归空白，一动不动的，生怕梦境会碎。
“你不是希望得到真实的我吗？”轻咬厮磨，我含着笑意的甜美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恍若深海用歌声蛊惑渔民跳水的海妖塞壬，充满了令人难以抵抗的致命性的诱哄。
“那么我想你应该知道，泉奈，除开疼痛外，我们人类还拥有另外一种没办法掩饰的生理性反应。”
“——是快乐。”
我愈发放软语调，弯起漂亮的月牙眸，在少年怔愣恍惚的目光中，握住对方的手引导他温柔地抚摸自己的脸，轻飘飘地、愉快地落下一句。
“来吧，泉奈，来取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