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祥望一进家门,就见自家父母围着堂屋那张八仙桌,脑袋凑在一块儿,面前摆着几张纸。
两人看得仔细,连儿子回来都没察觉。
“这是啥?”他突然出声,把夫妻俩吓了一跳。
转头见是他,苟母从那叠纸里翻出一个没拆过的信封递过去:“知青写了信回来,喏,这是你独一份儿的。”
一听是苟付归写来的信,苟祥望挑了挑眉,当即接来信拆开。正要把里面的信抽出来,余光瞥见苟父苟母悄咪咪盯着看,又揣进兜里,转身往房间跑。
他要一个人看。
他把门关好了这才把信封掏出来,从里面抽出几张薄薄的纸。
“哥哥:
这边一切都好。
在学校的第二天,原身父母来找我。本想着会不会露馅,好在在双方很久不见,我性格变了他们也没太意,便敷衍过去了。
现在已经和家人和解,我顺便和他们说了你的事。他们虽不太高兴,但听说原身家中还有兄弟两个,便也没多管我的事。”
苟祥望看到这里忍不住想笑,这家伙倒是胆大,刚见家长就出柜,原本那个小古板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翻过一页,继续往下看。
“嗯,还有就是,想你了。
你有没有想我?
另外,学校里的栀子花开了,给你摘了几朵做成标本,夹在信件里了。”
他抖抖信封,果然从里面飘出两朵栀子花标本,压得很扁,花瓣还留着点香。
怪好看的。
苟祥望把标本小心夹进空相框,摆在桌面上,想了想,也坐下来写信。
他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送走杨老头的事,主要更关心苟付归那边,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又告诉他自己国庆会去杨老头那里,叫他别跑回来。
信是这样写的,不过苟祥望觉得自己也不是非得在老师那里待上七天,还是可以偷偷去学校找他的。
权当是惊喜了。
写好信,第二天他就跑去邮局寄出去,心里美滋滋的。
转眼就到了十月,已是金秋。田里的稻子割了一茬,只剩下齐整的稻茬立着,远远看去一片金黄。苟家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满树,风一吹就落下一大片,王姨每天清晨都会出来扫院子,累在一块儿,整个院子都是甜腻的香。
满打满算和苟付归已经有三个月没见了,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算起来他们至少隔了一个世纪。
苟祥望收拾好行李,先去了说好要去看望的杨老头。
杨老头人还精神的很,对着几个偷摸来砍树的家伙一顿臭骂,嗓门大的连刚远远看见杨老头身影的苟祥望都能听见。
他在那边住了三天,见老人没什么要紧事,便告辞踏上南下的路。
起初路上还挺兴奋,坐久了就不兴奋了。路程实在太久,他上午的火车,要坐到第二天下午,这样算,到苟付归那边已经是假期第五天。
他倒是没什么,但苟付归要上课,两人只能聚三天都不到。
不过他也挺满足,十月过去,很快就十一月、十二月,离过年也不晚了。这样想着,苟祥望又开始激动。
就这样一会儿兴奋一会儿无聊的,他迷迷糊糊睡过去。
昏昏沉沉的,苟祥望忽然听见火车汽笛长长地响了一声。他猛地惊醒,往窗外一看,恍然发觉已经到了。
苟祥望搬着行李下车,一出火车站就愣住了。
面前是马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街上行人脚步匆匆,穿着打扮都比他那边镇子里的洋气许多。
改革开放才几年,这边已经是另一番天地。
好歹是见过现代世界的人,苟祥望也没看太久,但又发现自己不知道往哪走了。
他没告诉苟付归自己来找他的事,也不知道那家伙现在能在哪。只大概知道他的学校名字。
没有手机、没有地图,苟祥望突然出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一下子没了方向。他实在没招,随机找了几个路人询问学校地址,背着包一路问过去。
XX大学。
四个金色大字挂在校门口,隔着一条马路也能看得清清楚楚。苟祥望看了又看,确定是这里没错,他谢过最后一个路人,站在学校门口又开始犯愁。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进去。
苟祥望在校门口兜兜转转许久,保安都看他眼熟了,他才犹豫地走过去:“你好,请问校外人员能进吗?”
保安打量他,见他背着大包小包风尘仆仆的,也不像个坏人:“校外人员不能进,你是来找人的话就让他出来。”
苟祥望“哎”一声应了,又道声谢,心里有些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