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巡游主干道,已经有很多人在排队等待,沈觉予拉着陆昭熹挤到第一排黄金位置。
后面人群持续往前推搡,沈觉予用自己的肩膀和胳膊给陆昭熹圈出一小块不会被挤到的安全区,保持这个姿势,静静等待庆典队伍到来。
二十分钟后,人群突然沸腾。
欢呼声浪潮般响起,远处,十几个高大的花车排成列出现在视野,打头的那辆足有十米高,全车亮着冰蓝色灯光,像一座移动城堡。
激荡的音乐盖过一切声音。花车前,十几位穿着中世纪服装的青年人随着节奏起舞,女生身穿宫廷风长裙,男生身穿贵族长袄,他们跳得热情洋溢,眼神却一直在人群里搜寻着什么。
陆昭熹心里陡然生出一种奇怪的预感:他们不会要找人上去一起跳吧?
那也太尴尬了!
她想往后退,却被沈觉予死死封住退路。
花车队伍越来越近。
领头跳舞的女生看到了陆昭熹,眼睛一亮,露出“终于找到你了”的惊喜表情。她回到花车下方,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件深红色的长袍,领口镶着一圈白色绒毛,下摆处缀满了细碎的水晶,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女生托着长袍,径直走到陆昭熹面前。
“你好,女士。”她的英语口音很重,带着意大利人特有的颤音,“愿意成为今天的女王吗?”
说完弯腰曲背,伸出手,做出一个正式邀请的动作。
女王?
怎么回事?
没等陆昭熹弄清眼前的情况,沈觉予从背后用力推了她一把。
为了保持平衡不让自己摔倒,她踉跄着往前迈了几步保持平衡,直接走出人群,走进了庆典队伍中间。
女生顺势把长袍披在她肩上,长袍尺寸正合适,袍角垂落刚好盖住她的脚踝。紧接着,十几位舞者齐刷刷单膝跪地,双手交叉在胸前,齐声高呼:
“Queen!”
人群炸了,欢呼声、口哨声、鼓掌声混成一片,周围人跟着起哄,开始有节奏地呐喊:“Queen!Queen!Queen!”
陆昭熹哪经历过这种场面?脸腾地烧起来,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手足无措地立于万众瞩目之下。
女生扶起她的胳膊,在她耳边小声说:“别怕,跟我来。”
她被牵到花车上,踏着台阶登上二楼。
沈觉予问另一个工作人员有没有他能扮演的角色,女生狡黠一笑,“很遗憾,先生,我们有一位女王就够了,骑士资格需要竞争上岗哦,看你的表现了。”
他耸肩,仰起头朝陆昭熹挥手,高声喊:“女王陛下,您缺骑士吗?记得选我!”
女王归位,暂停的花车队伍重新启动,缓缓向前。
陆昭熹站在十米高空,背后是巨大的城堡布景,头顶是突然很近的佛罗伦萨夜空,脚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见一张张仰起的脸,孩子、老人、情侣、孤身一人的背包客,尽管身份不同,每个人的脸上都扬着相似的笑容——那是镌刻在人性底色中最纯粹的快乐。她看见沈觉予挤在人群里跟着花车往前走,视线一直锁在她身上。
忽然不紧张了。
放松紧绷的身体,陆昭熹扬起下巴,深吸一口气,然后潇洒地一甩袍角,学着电影里女王的样子,向两边的人行礼。
后面的人们不知道她是被临时抓上来的,以为她本来就属于花车队伍的一部分,用更热烈的欢呼声回应她。有人举起相机,有人挥舞手臂,有个小女孩骑在爸爸脖子上,使劲朝她招手。她用飞吻回应了小女孩,小女孩高兴得后仰,差点从爸爸脖子上翻下去。
陆昭熹掩唇挡住偷笑。
人生能拥有这样一个难以磨灭的瞬间,她心满意足。
陆昭熹开始享受赞美的目光,享受那些闪烁不停的拍照灯与发自内心的呐喊,她坦然地站在高处,袍子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这一刻,她是真正的女王,连头顶的星月也黯淡无光。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小时,也可能是两小时,总之陆昭熹感觉过了很久,她的脸都笑僵了,花车终于来到终点,在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缓缓停下。
“感谢女王陛下,让我们的庆典更加完美。”
女生帮她脱下长袍,再行一礼,随后拉着她的手,轻轻搭在跟上来的沈觉予手心。
“也恭喜这位骑士顺利通过考验,现在请接受上任后的第一个任务:护送我们的女王安全返回宫殿。能做到吗?”
沈觉予俯身亲吻陆昭熹的手背,声音里带着笑意,“我的荣幸。”
人潮散去,繁华尽褪。
他们并肩往回走,路过一个还在营业的小酒馆,沈觉予说,“等等。”随后进去买了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不在店里喝,非要拉着陆昭熹坐在路边,边拧橡木塞边哼着歌。
“咱们庆祝一下。”
看他兴致很高,陆昭熹笑着问道:“庆祝什么?”
“庆祝你当上女王了啊。”沈觉予把杯子递给她,“女王登基,当然值得纪念。”
他们碰了碰杯,仰头喝掉。
酒是当地小酒庄酿的,入口又涩又冲,不太好喝,陆昭熹呛了一下,忍住咳嗽的冲动,强行把酒咽下去。
沈觉予问,“刚才紧张吗?”
陆昭熹放下酒杯,望着空荡荡的街道,“一开始有点,后来就不紧张了。”
“为什么?”
“因为氛围真的很欢乐,我被大家的笑容感染到了。”她顿了顿,“也因为看到了你,你不是一直在下面陪着我嘛。”
沈觉予嘴角翘了起来。
“觉予,你知道今天的巡游会发生什么,对吗?所以才要带我挤到第一排。”
“知道一点而已,能被选中是因为你足够优秀,我没做什么。”
夜风吹过,带起一阵令人迷醉的气息。
剩下的酒沈觉予喝了两口也不再碰,两人天南地北聊了很多话题。
回到民宿时已经很晚了。
“明天八点,院子里见。”沈觉予说,“我们要去乌菲齐美术馆,千万别迟到。”
“知道了。”陆昭熹打开房间门,又回过头。
“觉予。”
“嗯?”
“今天......谢谢你。”
沈觉予站在月光下,皎白的月光柔和了他的表情。
“不客气,女王陛下。”
他还想说,只要你同意,我愿意永远做你的骑士。
嘴唇动了动,他什么都没说。
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