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醉花楼是镛城最繁华的酒楼,临江而立,府尹王涵包下了最宽敞、视野最好的江景厢房。
夜色降临后,裴洵如约而至。
王涵在门口候着,堆着笑将人请进去。
一掀门帘,裴洵目光落在里面抱着琵琶的女子身上,然而,转瞬便若无其事地挪开了。
王涵暗中观察着,见人神色清冷,不染凡尘,心里却有些不怀好意地想,平日里看上去装得再正经冷情的男人,等会儿几碗黄汤下肚,还哪管什么诗书,哪管什么礼义风度,胡天胡地一番再说。
何况,沈棠姑娘面容娇嫩欲滴、美艳无双,长年练舞的身子更是柔若无骨。
他就不信,真有男人面对着这等倾国倾城的妙人儿,还能坐怀不乱。
他在镛城待了多年,也是该谋算着,往上挪一挪了。若是能讨好丞相公子……
*
站在窗边,确认裴洵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半个时辰后,郑沅拿起帷帽戴好,离开了客栈。
夜风卷起落叶,显得早早就没人的街道格外萧瑟些。许是自己或多或少也受了传言影响,总觉得眼前这副景象放在话本子里,就是坏事发生的前兆。
自午后起,裴洵就处处透着股奇怪,可她当下没工夫考虑这些。
郑沅抓住翻飞的纱角,循着白日的记忆,往张府的方向快步走去。
是方才睡醒之后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张员外需要人替女挡灾,她需要钱,这岂不就是一拍即合么?
鬼神之说既是无稽之谈,人总归会露出破绽,那就好对付多了。
郑沅捏紧手里提前准备好的东西,脚步加快往前走去。
“嘭——嘭——嘭——”
扣响大门,郑沅后退两步,耐心等待着。
今日白天整出了如此大一出闹剧,来开门的下人心情也不甚好,一边大声抱怨着“谁啊,大晚上的”,一边抽了门栓,拉开木门。
见到郑沅,脸色一变,“人都送走了,你们还想如何。”
说着,就要将门重新合上。
郑沅上前拦下他的动作,“我是来替你家主解忧的。”
那家丁原本半信半疑,眼见面前这位女子虽然穿着简单,但面容姣好皮肤细嫩,举手投足间自成气派,不像是一般混迹江湖的骗子;加之上午那个男人,连府尹大人都要给三分薄面。
说不准真是什么大人物,能解了老爷的困境……
他态度稍有松动,“你在此处稍等,我去通传一声。”
郑沅在门口站了一炷香的时间,一侧的角门被打开,她走进去,穿过前厅直接进了正堂。
张员外站在中央,背对着她,身形还留着上午被拂了颜面后未消散的怒气,语气倨傲:“真是奇了,堂堂府尹大人的贵客,竟也看得上寒舍,亲自拜访。”
郑沅不搭理他的阴阳怪气,开门见山道:“张员外究竟还想不想救女?”
张员外微微侧身,半信半疑地打量她,“你一弱女子,又有什么办法?”
若说前来的是那位不知名的贵公子,倒还有几分可信。
郑沅勾唇一笑,拿出藏于袖中的一卷宣纸,借茶几平铺开了,展示给他看。
“这是?”
她声音平淡:“机关图。”
张员外一时有些有些惊讶,这会儿才收了轻慢之心,拿起宣纸仔细端详起来。
这幅机关图画得十分精妙细致,如何设置机关,如何发出信号,如何修建暗道藏身,侍卫如何巡视排班……就算张员外一个门外汉,也不难瞧出图纸颇费了一番心思。
“瞧姑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分明是深宅大院里金尊玉贵养着的大小姐,竟对此等机关术有研究?”
郑沅轻笑一声,没有回答他的疑惑。
她就是在深宅大院里待过,才会懂得这些啊。在皇宫的那些日子,哪怕自己从未刻意留意,但那些布防早就不知不觉谨记在心了。
至于机关设置,还要多亏从前那位货真价实的长公主殿下。
郑沅禁足期间闲来无事,看完了陈挽放在浣花堂的藏书,不想一个恶名在外的长公主,竟然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至于原因,恐怕会因为陈挽凭空消失成为一个永远无法被解开的秘密了。
张员外盯着面前的年轻女子,“你究竟想要什么?”
郑沅:“我想要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