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靳言在梦里咬牙切齿地回应。
他猛地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他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他坐起身,借着月光看向茶几。那里放着谢舒窈喝了一半的水杯,还有那束已经有些蔫了的洋桔梗。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眼神在黑暗中逐渐变得清明而锐利。
靳企榛以为拿走了母亲的遗物就能拿捏他,以为切断经济来源就能逼他就范。但他忘了,靳言本身就一无所有,在他六七岁时他就敢凭着一股狠劲和大他好几岁的男生抢瓶子,他心里有着一股不怕死的狠劲儿。
靳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照亮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他打开信息,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至于母亲的遗物,既然父亲不肯给,那他就自己去拿。
哪怕是把整个靳家翻个底朝天,他也一定要把属于母亲的东西拿回来。
他重新躺回沙发,将被子拉高盖住下巴,呼吸间全是被子上淡淡的柠檬洗衣液香气,混着晒透了的阳光暖意,清清爽爽又暖融融的,和谢舒窈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靳言就这样在谢舒窈这儿住下了。
这间小小的公寓里一点点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慢慢晕染开来,直到再也分不清彼此。
卫生间的漱口杯里,多了一支深灰色的牙刷,和原本那支粉色的并排站着,衣柜里挂上了几件男人的衬衫,谢舒窈每次打开衣柜拿衣服,视线扫过那些深色系的布料,都会愣一下,然后轻轻关上门,耳根莫名有些发烫。
冰箱更是被填得满满当当。保鲜层里整整齐齐码着洗干净的青菜、红彤彤的西红柿、鸡蛋,冷冻层里塞了好好几种切好的肉类,和几盒速冻水饺和馄饨,那是靳言特意买的,怕他加班晚归时谢舒窈饿了能随时煮来吃。
这间公寓正在被另一个人填满,就像谢舒窈的生活。
鞋柜旁多了一双深灰色的拖鞋,茶几上摆着他用惯的马克杯,浴室架子上多了他的洗发水。他的东西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悄无声息地填满了这个空间的每一道缝隙。
但靳言每晚都睡在沙发上,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窝在那张不到一米七的沙发上,腿伸不直,只能侧着身子蜷着膝盖。
谢舒窈说要去买个折叠床,靳言说不用,太占地方。谢舒窈说那换个大的沙发,靳言说别浪费钱,这沙发挺好的。谢舒窈就不说话了,但每次看他皱着眉揉脖子的样子,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公司那边,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一些。
靳企榛大概是狠心要给靳言一个教训,停掉了靳言名下所有的卡,连那张他用了好几年的信用卡副卡都冻结了。但出乎靳言意料的是,公司那边却没有任何动静。他的工牌还能刷,办公室的门还能进,李经理交代的任务一个没少,甚至连几个核心项目的权限都还在他手里。
很快他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靳企榛是个精明的商人,也是个冷酷的父亲。他不会把靳言踢出公司。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二叔家的那个堂兄靳煦阳在公司的时间比他久,手腕圆滑,手里握着好几个核心项目,是一个厉害的竞争对手。如果靳企榛在这个时候把唯一的亲生儿子踢出去,无异于自断臂膀,拱手把江山让给弟弟一家。
这是一场博弈。靳企榛在赌,赌靳言受不了没钱的日子,赌他会为了金钱或者为了母亲的遗物低头。
可靳言从来都不是会轻易认输的人,他更不会回头。
他比以前更早出晚归。早上七点多出门,晚上十一点才回来。周末也不休息,要么泡在公司加班赶方案,要么出门去见各类人脉,谈合作、攒资源,为自己日后独立铺路。谢舒窈不知道他去见谁,他也不说,她也就不问。
靳言接电话的次数变多了。有时候是晚上她快睡着的时候,听见他在阳台上低声说话,隔着玻璃听不真切,可那语气里的认真与慎重,全然不同于平日里对她的温柔缱绻,带着几分商场上的沉稳与果决。
谢舒窈心里隐隐担忧,却又帮不上什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