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时间不会为他们停留。
“投票吧。”谢弥好像也没了办法。
如果不投票,那么时间一到,后面会发生什么,都是他们不能预料的。
与其牺牲全部人,不如牺牲有计划的人数,这看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冥冥之中,他们好像已经给出了那个难题的答案。
谢弥控制不住去想,如果是他哥在,他会怎么做。
会选择吗?选择谁?还是想其他办法,有什么办法呢?能把全部人都救下来吗?
谢弥的目光扫过这里的每个人。
他开始在心里默默衡量起他们的价值。
王志勇的异能在第一次进入漩涡他就知道了,关键时刻很有用,他不能舍弃,姜青竹的,谢弥也知道了,她的………不能舍弃。
剩下的就只有周三和那个女生。
这车厢里加上谢弥自己,一共就五个人。
去掉两个有用的,还差一个,还差一个需要推出去的人。
这个人不能是自己,也就只能是姜青竹或者王志勇两人其中一个。
选择以后,那么,他们会暂时折损超过队伍里一半的人数。
但他要用什么理由把自己保下来呢?
谢弥知道,自己一定不能在那百分之六十的概率里。
他要留在车厢里。
并且是一定得留下来。
现在太早了,他还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倒计时在还剩十分钟的时候又响了一次。
这次它的噪音更大,车厢也剧烈晃动起来,不知是不是巧合。
谢弥扶着座位的手差点滑脱。
这次的动静比普通的颠簸要严重一些,车轮碾过道岔时,整节车厢像是被人从侧面狠狠推了一把。
所有人脚下都虚浮着,一不留神就容易摔出去。
车窗外的风景也好似碎成一片模糊的橘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剧烈地抖,就像出现了bug一样。
这样看,这里更像是设定好的程序,他们在游戏里,这个小插曲一浮现,谢弥的认知清晰了一些,现实世界可不会有这种东西。
他熟知代码,自然也知道一旦有一个标点符号出错,哪怕再不起眼,都会影响它的运行结果,而最坏的结果就是代码出不来。
谢弥心中有了一点成算,他立马重新抓紧了,指尖很用力,近乎发白。
这列火车上除了他们,没有别人,空荡荡的车厢就像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墓地。
趁着这阵颠簸,他们几人找了位置坐在一起。
谢弥是最后坐下后,他坐下时铁轨接头处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车身猛地向下一沉。
这让他几乎是被迫的,膝盖一弯,他的动作被震颤抖得天衣无缝,没有人注意到他被晃倒在座位上。
颠簸过去,车厢又恢复了单调的节奏感。
王志勇颤颤巍巍的举起手,他大概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去吧。”他说。
姜青竹的瞳孔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先是猛然收缩,不自觉地看向王志勇,然后慢慢地、不可置信地放大。
连带着她的脑袋也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一下,像是要看清什么幻觉。
人群里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周三,“你………不用………”
不过,他的话没说完,就停下了。
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毕竟脑子里那根弦已经在下一秒“嗡”地一下,把所有声音都震碎了。
一种死寂一样的沉默在这里蔓延。
王志勇自告奋勇为他们减少了一个人,不好吗?
周三说不出来。
只是,就算这样,剩下的也还需要两个人。
谁去又成了难题。
他们都望着王志勇那双眼睛,也许是在求证他的话带着几分认真的程度,可很快,他们发现王志勇的那双眼里没有任何讨好,只是决绝。
不知是谁先倒抽了一口凉气,那声音尖细、短促,像针尖一样刺进每个人心中。
这口气仿佛有传染性,接连几个人都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不过,他们吸进去的气吐不出来,就堵在嗓子眼里,憋得人脸都变了颜色。
他们看着他,眼里说不出是什么感情。
王志勇则低着头继续道,“你们都还这么年轻,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就这么走了,太可惜了。”
短发女生忽然道,“你就不可惜吗?”
她这个回答,问得王志勇一愣。
随后王志勇整个人僵住了。
他开始回忆起自己的一生。
小时候父亲生病卧床,母亲精神状态不太好,说的好听是脑子不清醒,不好听就是精神病,村里的闲话没少编排他们一家。
父母都只能待在家里,干不了活,没什么收入来源,家里还有个五岁的弟弟,所以王志勇每天都会很早起床,他几乎被迫的包揽了家里所有的事务。
家里人一天的饭菜,地里的包谷和稻子需要收割。
他还要上学。
通常这个时候,他都会在早上拿锅盖把那些做好的饭菜罩住,上学出门前,提醒父母饿了就好好吃饭,上完学,他下午回到家,自己再去地里干活。
母亲有时候精神正常,就能自己吃饭,也能勉强照顾一下卧床的父亲和弟弟,可有的时候,她自己都不太对劲,就完全没办法了。
王志勇经常会瞬移回家看父母,看弟弟,他怕他们出事。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平淡,困苦,没盼头。
但没想到,意外却先来了。
有一次,王志勇放学回家,他没看见母亲和弟弟的身影,叫了好几声都没应,一进屋,他掀开锅盖才发现那一天的饭菜没动过。
母亲带着弟弟不知道何时出了门,跑到什么地方去了,父亲瘫在床上,不停叫着肚子饿。
他顾不上其他的,只能赶紧给父亲喂两口饭,垫一下肚子,然后跑出去找母亲和弟弟。
村里天黑得快,山路也不好走。
他生怕母亲和弟弟不小心在哪里跌倒了,爬不起来。
王志勇永远记得那天,他边走边喊,不知道自己摔了几个跟头,膝盖处裤子破了好几个大口子。
他的叫声从村头传到村尾,终于,他在河边发现了弟弟的尸体。
村长刚带人捞起来,王志勇推开围观的人群,他看见弟弟的尸体时,几乎要疯了。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弟弟的身体已经凉透了,惨白的脸和毫无颜色的唇色让他看上去就像是美术课本上的石雕。
王志勇跪在尸体旁边痛哭起来。
母亲从人群里走出来,她目光呆滞,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年王志勇十二岁。
之后没几天,他就辍学了。
弟弟没了,母亲在清醒后,知道弟弟溺水精神彻底失常,父亲也就没人照看,家里的重担好似又沉了沉,王志勇独自挑起大梁,开始带着父亲母亲生活。
三十岁,他以为他的人生也就这样了,不会有太大变化,不会有愿意嫁给他,喜欢他的人,他不恨,因为这是理所应当的。
但他又错了。
一个不嫌弃他的姑娘出现,她的家境也不好,跟王志勇差不多。
父母失明,家里还有两个妹妹。
两个人就这么搭伙把日子过下去。
没几年,那两个妹妹争气,考上了外地的大学。
王志勇也高兴,带着妻子摆了两桌酒席,邀请两方的亲戚吃了顿饭。
等酒席散了,送走了亲戚,也送走了两个妹妹,他跟妻子坐在门槛上,互相宽慰着。
本来以为生活要好起来了。
厄运却好似从没放过他们。
妻子忽然生病了,一病不起,去医院一查,才发现是得了肿瘤。
他又开始为手术费发愁。
人生总是不如意,王志勇浑浑噩噩的前半生出现了治愈他的一个人,就是他的妻子,所以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放弃。
刚好,这个时候有人找到了他,是研究所的张博士,为了那笔钱,王志勇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他们都要求。
他现在回顾起来,不觉得苦,只能想起自己的妻子生了病,还在医院等他,他家里没有别人了。
两方父母都在前几年过世,他只有妻子了。
他之前唯一要救的人是他的妻子。
如今,又好像多了几个人。
让王志勇眼睁睁看着面前这群年纪尚小的孩子去死,他做不到。
就像那个时候,他弟弟的死一样,他阻止不了那个,这个却能阻止。
他想,他的死就当是当年救了他五岁的弟弟,顺便为他妻子积德。
姜青竹的声音突然响起,她附和短发女生的话,“勇哥,你没必要让着我们的。”
周三也在这时候再次接了话,他跟刚刚的状态比,要好很多,看上去没什么表情,甚至比以往还要冷静。
“我也去。”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或许是时候赎罪了。
太长的时间里,他都希望自己找个合适的理由离开。
他的名字是父母随意取的,他头上还有个姐姐,他的父母跟平常父母不太一样,他们都喜欢大的那个。
可后来,他姐姐因为他的原因,发生了意外离世了。
周三很久很久都活在自责当中,因为他知道是自己害死了姐姐。
如果不是他非要吵着去骑自行车,姐姐就不会被车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