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计划差不多了。
“他”能感觉到这段时间下来,自己跟谢弥的身体逐渐融合,如果再不离开,那么很有可能之后再也不能走了。
趁着谢弥午睡,“他”占据了谢弥的身体,从床上坐起来,起身去基地中心。
实验室的人在等“他”。
[谢弥]进门。
男人吊儿郎当地瘫在椅子上,一回头听见脚步声就知道他等的人到了。
是那个给谢弥安颈环的男人。
实验室不大,一个圆柱型的透明玻璃里还站立着另一个年轻男人。
不过,他不是活的,没有脉搏,没有灵魂,只是一副空壳。
杨协从椅子上坐好,他道,“怎么样,我给你找了这具身体,还满意吗?”
[谢弥]抬了下头,盯着那个被透明玻璃封起来的男人,“他”没什么表情,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就那样吧。”
“我的身份办得怎么样了?”
杨协起身,走近[谢弥],自信又张狂道,“放心,伪造得天衣无缝,绝对安全,任何人都查不出来。”
“老板,你现在也是个有身份的人了。”他感慨道,于是又多嘴问了一句。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从哪里来的?我是真的有点好奇。”
杨协面前这个男人,确切来说是谢弥身体里这个男人,一开始就以一个莫须有的身份投资了他们的研究所。
他的投资不是金钱,而是信息。
所有的关于漩涡的信息。
像周三是有钱有资源,而宋旭年则是有信息,一些他们从来不知道的信息让研究所的研究更加透彻。
杨协就是觉得宋旭年比周三还要奇怪很多,他最开始竟然让他们所有人配合他演戏,就为了骗过真正的谢弥。
花费那么多心思,把人带到这里来。
[谢弥]没有答他这句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后,只道,“你们研究所,不也有事瞒着我,那我没必要告知你们,我的身份。”
杨协被怼后,没什么不高兴的,依旧嬉皮笑脸,这是打工人必备。
“好嘞,老板这边请。”
杨协随后就把[谢弥]送进房间的另一个仪器里。
只需要等十分钟,“他”的意识就会抽离出来,转换到那具没有灵魂的身体上。
“他”就算是一个独立完整的人了。
叮咚一声,倒计时结束。
谢弥没有睁开眼,他安静地躺在那台仪器里。
但透明玻璃里的人缓慢的恢复了意识。
杨协连忙把按下按钮,玻璃打开。
宋旭年从玻璃里走出来。
这具身体,年轻,身材高挑,那是一张让人忍不住会多看两眼的脸,却又让人不敢看太久。
轮廓是少年与男人之间的过渡态,下颌线条已经开始锋利,颧骨微微突起,在侧面投下一道干净的阴影。
他的皮肤还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细腻,没有一丝岁月的刻痕。
眉骨很高,像两道未完工的屋檐,为下面的眼睛撑出一片深邃的阴翳。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
瞳色很深,像是墨汁在清水里刚刚晕开的那一瞬。
看人的时候不急着移开,也不急着聚焦,就那么淡淡地落过来,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漫不经心。
可一旦锁定了什么,那目光就会骤然收紧,像鹰隼收拢翅膀俯冲而下,年轻,但已经有了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度。
宋旭年只用了两分钟就完全适应了这具身体。
事情办完,他该走了。
谢弥没醒。
宋旭年走到仪器前,一只手托在谢弥的肩胛骨下,稳稳撑住脊背,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随即收紧手臂,把他抱稳了。
身体凑近时,空气里有洗衣液的皂香,混着草木的气息,那是谢弥身上的味道。
宋旭年毫不费力地将谢弥整个人抱进怀里。
杨协还站在原地,一只手插进白色大褂的兜里,盯着他们两人,表情没什么变化,可眼底藏着一丝微妙的笑意。
宋旭年走到门口时,又想是想起了什么,他没回头,只是侧身。
“我不在意研究所到底要干什么,但是你们要是敢把主意打到谢弥身上,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杨协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宋旭年的背影。
那个人被宋旭年打横抱在怀里,整个人的重量都沉沉地压在臂弯间,从杨协的角度望过去,只能看见一截垂落的小腿。
谢弥的裤管贴着皮肤空空荡荡地晃着,也随着宋旭年迈步的节奏轻轻摆荡着。
那截露出的脚踝上,裤脚因为姿势的缘故往上缩了一截,谢弥的踝骨突出来,细得像是用力一握就会碎。
更上方,一只手从宋旭年的肩头垂落。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腕骨很白很细。
那只手没有任何力气,只是软软地搭在他肩上,指尖朝下,微微蜷曲,像一朵开败的花。
衣袖滑落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苍白的手腕,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纤细的腿骨,垂落的手臂,蜷曲的手指。
这个他名义上的老板,喜欢的是那具身体还是那个人呢?
杨协突然觉得很有意思。
宋旭年的半只脚就在这时踏出门框,身影消失在门边。